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浸透了冷水的灰纱，沉沉地压下来。
苏府正院的佛堂内，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声音极轻，却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一下下，催着更漏里的水珠往下滴。
苏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白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袖口绣着暗纹银丝，在这昏暗的光线里，只泛着冷冷的光泽。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面前的佛像上，而是死死盯着案几中央——那里放着一枚沉香木香囊。
这香囊是云珠方才送来的。说是关氏特意吩咐，借着祭祖前祈福的名义，送给苏婉的新香。
可苏婉知道，这不是礼物，是试探，也是挑衅。
香囊是用最上等的苏合香混合了西域进贡的龙涎香制成，香气浓郁得有些发腻，甚至盖过了佛堂里原本的檀香味道。
那股甜腻的气息钻进鼻腔，让苏婉感到一阵莫名的反胃。
就像……赵清宇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断肠草味。
苏婉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表面的锦缎。布料细腻光滑，针脚细密均匀，一看便是出自高手之手。
但她摸到了异样。
在香囊底部的收口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凸起。
若是寻常人，或许只会觉得那是填充物不均。
但苏婉记得，昨日她在赵清宇寝衣夹层里搜出的玉佩碎片边缘，也有这样一道不规则的弧度。
那道弧度，不属于任何一块完整的玉石。
它属于破碎。
属于被强行撕扯、掩盖的痕迹。
苏婉的心跳慢了一拍，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她将香囊拿起，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浓烈的香料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
那是艾草燃烧后的余味，混杂着某种陈年纸张受潮发霉的气息。
这种味道，她曾在别院后山的那间废弃偏房里闻到过。
当时她以为是老鼠咬坏了书箱，如今想来，那哪里是什么书箱？
分明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夫人。”
门外传来云珠怯生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婉放下香囊，声音轻柔得听不出情绪：“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珠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铺着红绒布，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盏温热的参汤，另一样，则是一叠泛黄的纸页。
那些纸页看起来陈旧不堪，边缘已经卷曲发黄，像是从什么旧账本里撕下来的残片。
苏婉的目光在那叠纸页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云珠冒险去库房翻找出来的。
赵管家虽然拦住了她去别院搜查的路，说主母若此时派人闯入别院，便是“不敬夫君，破坏家族和睦”，甚至暗示若闹大了，会让苏婉在宗族面前失了体面。
但赵管家不知道的是，苏婉早已安排了云珠，去查关氏近日在佛堂的动静。
关氏声称自己在佛堂为家族祈福，焚香祷告。
可佛堂里的香灰，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增多。
尤其是那种带着特殊气味的香灰。
“夫人，”云珠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中的尘埃，“奴婢在清理佛堂积灰时，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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