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苏府。
风从回廊的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干涩的摩擦声。
苏婉立在正院与偏厅之间的游廊下，手中那枚沉香木香囊贴着心口，隔着两层丝绸中衣，传来一阵微凉且坚硬的触感。
那是她今日从佛堂案头取回的“证据”，也是悬在关氏头顶的一把刀。
此刻，那香囊静静躺在她的袖底，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仿佛一颗尚未苏醒的心脏。
远处偏厅的方向，灯火通明。
暖黄色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映得周围空气都变得慵懒而暧昧。
那是关氏惯用的手段——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云珠跟在苏婉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帕子。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袖口处微微鼓起一块不自然的弧度。
那里藏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香囊，是关氏临行前塞给她的“后手”。
云珠不敢看苏婉的眼睛，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每一下都撞击着耳膜。
她知道，夫人刚才在佛堂里的眼神，比冬日的冰棱还要冷。
若是不交出这枚备用香囊，或许还能留条命；若交出去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偏厅方向传来。
几个穿着水红比甲的小丫鬟捧着茶盘，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叫春桃，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见到苏婉，连忙福身行礼。
“夫人，姨娘请您过去喝杯热茶，说是新得了些桂花糕，想着夫人素日喜爱，特意留了一碟。”
春桃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句句都在往苏婉的心坎上扎。
“喝茶”、“桂花糕”、“特意留着”。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副主和睦、妾贤良的完美画卷。
若是苏婉此时前去，便是默认了关氏的示好，承认了她作为妾室的地位与亲近。
若是苏婉不去，便是心胸狭隘，连一杯茶都容不下，更别提明日祭祖的大礼。
苏婉的目光落在春桃手中的托盘上。
精致的青花瓷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叶在水中舒展，翠绿欲滴。
可在那茶汤深处，似乎漂浮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茶的异色。
那是安神香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让人昏沉的药气。
关氏这是想让她在祭祖前神智不清，还是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
苏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暗纹。
那里的沉香木香囊，棱角分明，硌得她掌心生疼。
这种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坚定。
“回去告诉关姨娘。”
苏婉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开。
“本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不宜饮冷食，也不宜闻浓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春桃那张略显僵硬的脸。
“另外，本夫人的身体，自有太医调理，无需旁人费心。”
春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