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调解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
邓晚星坐在硬塑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前是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那是被雨水打湿后又被烘干的痕迹。
她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的轮廓。
那里空空如也。
U盘已经不在了。
它变成了聂明哲胃里的酸液，或者变成了警方档案袋里某一份无法复原的电子数据碎片。
但邓晚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桌上的那份笔录，以及笔录末尾那个陌生的签名。
负责案件的刑警队长姓赵，四十岁上下，鬓角有着过早出现的灰白。
他并没有看邓晚星的眼睛，而是低头整理着那一摞厚厚的举报材料。
那些材料里，有聂氏集团过去五年的资金流向图。
有境外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
还有那笔十年前的、来自邓晚星母亲名下的巨额转账记录。
「邓女士。」
赵队长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关于你提到的‘母亲失踪’一事，我们需要核实更多细节。」
邓晚星抬起眼。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赵队长那只不断敲击键盘的手上。
「细节？」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赵警官，我母亲十年前在聂家书房失踪。三天后，我在聂氏集团的海外账户里，看到了和她名字拼音相同的汇款接收方。」
「这就是全部细节。」
赵队长的手指顿了一下。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赵队长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邓女士，」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有些旧账，翻出来未必是好事。」
「尤其是涉及到聂家这种体量的家族时。」
邓晚星没有退缩。
她甚至向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所以我才来警局。」
「如果我不来，这笔账就永远烂在泥里。」
「聂明哲以为吞掉U盘就能抹去一切。」
「但他忘了，证据链的核心不是存储介质，而是逻辑闭环。」
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U盘碎了，但数据还在。媒体那边已经拿到了副本。现在，我需要警方的介入，给这个闭环盖上合法的印章。」
赵队长盯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邓晚星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
终于，赵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部手机。
那是邓晚星的手机。
昨晚她在派出所做笔录时，为了配合调查，暂时上交了通讯工具。
「你的手机，我们暂时扣押。」
赵队长把手机放在桌上，推到了邓晚星面前。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涉嫌干扰司法调查，需要进一步核实你的身份背景。」
邓晚星愣了一下。
「干扰？」
「你在匿名举报中提供的线索过于详尽。」
赵队长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检查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受害者能掌握的信息量。」
「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
「除非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一张更大的网。」
邓晚星的心沉了下去。
她明白了。
这不是保护。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