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
阳光透过青云宗外门偏殿那扇破败的窗棂，斜斜地切在粗糙的木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铜臭气。
姜恒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执事身份的铜戒。
他的眼神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出手的劣质货物。
桌对面，白起站着。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沙打磨过的枯骨。
“两成利息，买断。”
姜恒的声音轻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一枚下品灵石，“叮”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
那是白起三个月苦修换来的第一道护体罡气。
此刻，它被封存在一个透明的玉瓶里。
罡气在瓶中缓缓流转，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那是新生的力量，纯净，且充满生机。
但在姜恒眼里，这只是完成今年敛财指标的廉价货源。
他需要一笔快速入账。
私吞宗门拨款的亏空，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这道初成的罡气，是他眼中最稳妥的变现渠道。
只要签下这张转让书，灵石归他，罡气归黑市。
白起将沦为废人。
经脉失去保护，从此只能在痛苦中苟活。
但他没有选择。
规矩就是规矩。
契约已成，灵石已付。
在外门，这就是铁律。
白起看着那枚灵石。
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姜恒刚才故意留下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强硬。
白起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瓶。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父亲失踪的那个夜晚。
闪过母亲日记中那些模糊的字迹。
如果不动手，他就真的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尊严的彻底碾碎。
“签。”
白起只说了一个字。
语气平淡，像在念账目上的数字。
姜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推过那张羊皮纸。
纸张粗糙，带着浆糊的味道。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其中一条用朱砂标红：
“受让方拥有对标的物的一切处置权，出让方不得干涉，违者断脉。”
白起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了一瞬。
然后，落下。
墨迹晕开，染黑了那一抹朱红。
名字写完了。
白起松开手。
笔滚落桌面。
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恒满意地收起灵石和玉瓶。
他将玉瓶揣入怀中，贴身收藏。
“好好养伤。”
姜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锦缎长袍。
袖口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心虚的表现。
但他掩饰得很好。
“这具身体，以后就不必再浪费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交易室里回荡。
一步，两步。
直到消失不见。
白起依然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空空如也。
那道护体罡气，已经不在他体内。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空虚。
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腥味。
那是煞气反扑的前兆。
他在炼成罡气时，意外融合了一丝上古煞气。
当时并未察觉。
如今，随着罡气的剥离，那股隐藏在深处的黑暗，开始苏醒。
白起抬起左手。
食指指尖，一点猩红悄然浮现。
那不是血。
是残存的煞气，在寻找宿主。
他握紧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知道，姜恒以为他输了。
以为那道罡气一旦离开身体，就再也回不来。
但姜恒不懂。
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血，就再也洗不干净。
包括尊严。
包括仇恨。
白起转身，走向偏殿的后门。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
老鬼死前留给他的线索，就在那里。
他要找回那道罡气。
不仅要找回来。
还要让那个定价的人，付出代价。
夜幕降临。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一片银辉。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