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雨下得有些缠绵。
薛沉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书桌正中央那支万宝龙钢笔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笔尖朝内，像某种休眠的武器。
这是乔曼最常用的那一支。
黑色的树脂笔杆，银色的夹子，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三年前她匆忙签字时留下的。
此刻，这道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薛沉走过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笔夹。
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孤独感，突然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支笔记录过她的合同、她的账单、她与他之间所有理性的交割。
唯独没有记录过任何关于“爱”的字句。
他拿起钢笔，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
旋开笔帽，墨囊里还有半管蓝黑墨水。
他并没有写字，只是将笔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属于她的、冰冷的秩序感。
然后，他将钢笔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布料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吞没了一个秘密。
他转身离开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锁扣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公寓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
周六早上九点。
乔曼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居家服，头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
脸上没有刚睡醒的慵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今晚七点，有个慈善晚宴。”
她将行程表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
“主办方是赵氏集团，你需要出席。”
薛沉坐下，端起咖啡杯。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为什么是我？”
他问。
乔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澈、理智，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因为我们需要扮演好‘完美夫妻’的角色。”
她说，“赵总看重的是我们的家族背景，以及我们这段婚姻带来的资源整合效应。”
“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微笑，点头，不要说话，不要越界。”
她顿了顿，补充道：
“特别是，不要谈论任何私人话题。”
薛沉放下杯子，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如果我不呢？”
乔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但她很快松开了手，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姿态。
“如果你破坏了这个计划，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没有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像在说：如果违约，就要承担罚款。
薛沉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暗涌。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失控，怕情感溢出理性的堤坝，怕那个曾经深爱过她的男人再次撕开她的伪装。
所以她要给他戴上枷锁。
用礼貌，用距离，用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交表演。
“好。”
薛沉答应得很干脆。
“我会扮演好你的丈夫。”
他说，“直到你满意为止。”
乔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玄关去拿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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