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餐厅，光线被调到了最柔和的档位。
薛沉坐在长桌的一端，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还穿着，没有换下居家服。布料紧贴着他的背脊，像一层第二层皮肤，沉重而紧绷。
口袋里的钢笔硬邦邦地硌在他的右侧肋骨下方。
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会让那支万宝龙金属笔夹轻轻撞击他的内脏。那种触感清晰得令人战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一枚冰冷的子弹，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在书房里那场无声的僭越。
乔曼坐在他对面。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下周行程表，红笔圈出了三个会议时间。
“汤凉了。”乔曼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播报新闻。
薛沉端起瓷碗，吹了吹热气。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喝了一口，味道是标准的菌菇鸡汤，鲜美，温暖，却没有任何惊喜。
就像他们现在的婚姻。
标准，合规，无懈可击。
除了他口袋里的那支笔。
“乔曼。”薛沉放下勺子，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乔曼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合上了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也是一个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信号。
“嗯？”
“你今天的行程很满。”薛沉说。他在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一上午十点有董事会预演，下午两点见投资人。周三要去趟机场接客户。”乔曼语速均匀，条理清晰，“如果你周末有空，我们可以提前把下周的家务分配再确认一遍。协议第七条规定，非工作时间内的家务承担比例……”
“我不关心家务。”薛沉打断了她。
空气凝固了一秒。
乔曼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理性的荒原，看不出波澜，但薛沉敏锐地捕捉到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在警惕。
警惕他偏离轨道。
“那你关心什么？”她问。
薛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动作牵动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钢笔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半寸，再次抵住那块敏感的肌肤。
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
他借此稳住心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关心这支笔。”他说。
乔曼的眉头蹙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困惑与不悦的表情，像是看到一份完美的报表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数据错误。
“哪支笔？”
“你在书房用了很多年的那支万宝龙。”薛沉看着她，眼神深邃，“它现在在我的口袋里。”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乔曼精心维持的平静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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