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老陈记面馆的大厅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
钟老板瘫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西装皱成一团，两枚金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死死盯着后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
“咚、咚、咚。”
那是他在计算损失的声音。每一声，都在敲打着他的神经底线。
关生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张从林婉掌心抢回来的纸片。
纸片背面，血迹未干。
它不是静止的。
在关生的指尖下，那抹暗红微微搏动，像是一颗被强行塞进纸张纤维里的心脏。咚。咚。咚。节奏缓慢，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是契约的核心。也是关生最后的燃料。
“半小时内。”钟老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搞定后厨的‘脏事’。否则，明天你就滚蛋，还要赔我所有的损失。”
关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钟老板的眼睛，目光平淡，像是在看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他知道钟老板在怕什么。
不是怕鬼。
是怕警察。
更怕那些藏在账本背后的亏空，随着这顿闹剧彻底曝光。
关生转身，走向厨房。
每走一步，脑海里的记忆就模糊一分。失忆的副作用正在侵蚀他的理智，但他必须稳住。因为今晚这碗汤，不仅要镇住东西，还要镇住人心。
推开后厨的门，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高汤的油脂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灶台上的火还烧着。
铜锅里的汤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破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关生走到灶台前，将那张搏动的纸片悬在锅上方。
他没有画符。
朱砂早已用尽，黄表纸也化为了灰烬。现在能用的，只有他自己。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纸片上。
鲜血瞬间渗透纸张，原本暗红的颜色变得鲜亮刺目。紧接着，纸片上的字迹开始扭曲、重组。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
而是六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换命。
墨迹未干，仿佛刚刚有人用极快的速度写下。
关生感到一阵眩晕。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他强忍着恶心，将纸片轻轻放入沸腾的高汤中。
“嗤——”
纸片入水的瞬间，没有融化。
相反，整锅汤突然停止了翻滚。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厨房。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关生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气力，双手按在锅沿上。
他要做的，不是驱邪。
而是问心。
蒸汽升腾而起，不再是白色的雾气。
它们在空气中凝聚，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第一个轮廓，是一只老鼠。
瘦骨嶙峋，浑身溃烂，嘴里叼着一块带血的猪肉。
钟老板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他认得这只老鼠。
那是他第一次往食材里掺劣质肉时，被关生当场抓到的那只。
“关生……你疯了？”钟老板吼道，“你想干什么？”
关生没有回答。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是一片浑浊的黄。
“汤底清澈，方能照人。”
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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