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顶层机房的防爆玻璃上，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范三站在服务器阵列中央。
这里没有雨，只有恒温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臭氧味。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不，更准确地说，他是数据化的。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流动的绿色代码，肌肉纤维由0和1编织而成。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痛。
那种被强行塞入“运尸袋”的窒息感，比肉体死亡更清晰。
视野前方，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悬浮在半空。
屏幕上红光闪烁，倒计时归零。
【订单#9527 已完成】
【配送员：已离线】
【签收人：范小四】
【状态：永久封存】
范三盯着那个名字。
范小四。
弟弟的名字。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冰冷的空气，触碰那行字。
没有触感。
只有一阵剧烈的电流刺痛，顺着手臂直冲大脑皮层。
“为什么……”
范三想说话，但发声模块损坏了。
只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挂着保温箱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那是“腐尸订单”的重量。
第一章它刚被系统强制派发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第二章它在保温箱里渗出第一滴血水时，变得粘稠沉重。
第三章它的重量压垮了范三的膝盖，让他跪倒在泥泞中。
第四章它的腐臭味让路人呕吐，仿佛带着诅咒。
第五章它的标签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模糊的真名。
第六章它即将抵达终点，却已无法辨认面目。
而现在，第七章。
它消失了。
或者说，它完成了使命。
范三感到一阵空虚。
紧接着，是愤怒。
谢主管死了。
这个为了维持平台规则权威、不惜用死人警示他人的男人，化成了灰烬。
但范三欠下的十万块高利贷呢？
那些逼他送死的路障呢？
还有……小四到底在哪里？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随后，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系统重启完成。】
【正在加载核心权限……】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情感残留。】
【正在扫描隐藏后门密钥……】
范三的意识猛地一缩。
后门密钥。
谢主管留下的最后保险。
只要拿到密钥，就能彻底摧毁这个吃人的平台，或者……找回小四存在的证据。
因为刚才的登录界面显示，签收人是范小四。
这意味着，在这个数字世界里，小四不是失踪了。
他是被“签收”了。
被系统吞并了。
范三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呼吸。
他走向屏幕。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金属地板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他是数据，也是幽灵。
屏幕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硬盘，没有芯片。
只有一片混沌的黑雾。
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蜷缩着。
小小的。
那是小四。
“小四？”
范三在心中呼喊。
黑雾波动了一下。
那个人影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哥。”
声音直接在范三脑海中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神经接口。
冰冷，滑腻，像蛇爬过脊椎。
“你终于来了。”
范三的心脏（如果他还有的话）剧烈跳动。
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他还活着！
至少，他的意识片段还在这里！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