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暗。
范三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也感觉不到膝盖。
只有怀里的金属箱还在。
它贴着他的胸口，滚烫。
那种热度不是来自外部的高温，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像是有一团火，正在箱子里燃烧他的肋骨。
【剩余时间：02:59】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倒计时在走。
系统没有报错。
这意味着，订单依然有效。
“货主”依然在移动。
或者说，“货主”依然活着。
范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霉味。
还有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但这股味道变了。
以前是尸体的腐烂。
现在，更像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地板湿滑，沾满了不知名的黏液。
啪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像雷鸣。
他没有开灯。
也不敢开灯。
谢主管说过，签收即合规。
如果这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灯光只会让它更兴奋。
范三贴着墙根走。
左手死死按住保温箱的提手。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咯吱声。
右手摸向腰间的扫码枪。
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只要扫一下码。
确认收货。
十万块的债务清零。
他能活下来。
至少，能从这个该死的公寓里走出去。
但他知道，谢主管在骗他。
或者，谢主管也不知道真相。
这个平台，从来就不只是送外卖。
它是筛选。
筛选出那些愿意为了生存，出卖灵魂的人。
然后，把他们变成‘货物’。
【剩余时间：02:30】
箱子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剧烈的挣扎。
而是一种温柔的、试探性的触碰。
像是在打招呼。
范三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认得这种节奏。
这是范二小时候，喜欢拍他肩膀的节奏。
一下。
两下。
三下。
“哥。”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极轻。
像是羽毛落在耳膜上。
范三浑身僵硬。
他环顾四周。
客厅很大，家具都被白布盖着，像一个个蹲守的幽灵。
没有人。
只有那个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哥，好冷。”
范三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话。
但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对话行为。】
【精神污染指数上升：15%。】
【体力惩罚生效。】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血管。
范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不能停。
停了，就是死。
他撑着箱子，艰难地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的黑暗似乎有了生命。
它在蠕动。
在延伸。
试图包裹住他。
【剩余时间：01:45】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那是监控室的屏幕反光？
不。
范三眯起眼睛。
那光太冷了。
带着一种机械的、无情的质感。
他靠近那扇门。
门没有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客厅。
没有窗户。
墙壁上挂满了屏幕。
几十个画面，实时播放着城市的各个角落。
暴雨、街道、后巷、高档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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