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休息室的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雪茄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那是金钱腐烂的味道。
贺知行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股权回购协议》。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刚才在陆家嘴顶层,他在那份空白协议的角落,用朱砂画下的最后一笔“断龙符”,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发烫。
那不是幻觉。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顺着血管蔓延,像是一条火蛇在啃噬他的内脏。
血友病患者的身体,本就是一具漏风的破船。
刚才那一战,抽干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
不能吐。
一旦吐血,符咒反噬,之前的布局全盘皆输。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婉发来的短信:「婉儿睡了。你没事吧?」
贺知行没有回。
他现在的状态,连打字都困难。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钱——或者说,需要让邹万山的钱变成废纸。
窗外,上海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邹万山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老狐狸手里,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贺知行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草味。
「贺少?这么晚了,还没睡?」
是老陈。
地下钱庄的头目,也是这条灰色产业链里最顽固的一块礁石。
「老陈,」贺知行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邹氏集团的场外配资,今晚到期。」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那又怎样?人家资金链虽然紧,但底子还在。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开盘,照样能翻身。」
「如果,有人撤资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
「贺少,你在开玩笑吗?邹万山欠我的钱,可是天文数字。就算他明天破产,我也得把本金拿回来。撤资?那是做慈善。」
贺知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没让你撤资。」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翻转。
硬币边缘锋利,割破了掌心,一滴鲜血渗出,滴落在硬币上,瞬间被金属吸收。
这是另一种引子。
不需要画符,只需要借势。
「我要你,切断他所有的流动性支持。」
「你说什么?」老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怒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邹万山要是崩盘,牵连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那些跟着他玩杠杆的小散、私募,全都要陪葬!」
「我知道。」
贺知行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所以,我不求你帮忙。我只是通知你。」
「如果你现在切断他的融资渠道,根据对赌协议,邹万山必须在十分钟内补足保证金。否则,你的抵押物——包括他在外滩的那套公寓,以及他名下所有离岸公司的股份,将自动归你处置。」
老陈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对赌协议。
但他没想到,贺知行竟然早就盯上了邹万山的这些暗桩。
更让他心惊的是,贺知行的语气,笃定得可怕。
就像……他早就知道,邹万山撑不过今晚。
「贺少,你这是在逼我站队。」老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水太深,我老陈只认钱,不认命。」
「你不站队,也是死路一条。」
贺知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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