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雷滚过，像是要把这座宅院的天灵盖掀翻。
陆婉端坐在佛堂内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卷未抄完的《金刚经》。纸张微凉，却压不住她掌心渗出的冷汗。腹中一阵诡异的抽痛，并非胎动，而是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正顺着鼻腔钻进肺腑，像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她的生机。
施玉柔跪在蒲团上，浑身发抖。她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瞪得极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刚才那一盆冷水泼下去，不仅洗去了施夫人的体面，更浇灭了她们最后的侥幸。
“姐姐……”施玉柔终于挤出一声气音，带着哭腔，“妹妹只是……只是想送香给你静心……”
“静心？”陆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神佛，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断气的婴孩，“施姑娘这香，确实静人心魄。连施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能在这烟雾里藏得严严实实。”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施玉柔颤抖的肩膀，落在旁边瑟瑟发抖的管家福伯身上。
福伯低着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手里还捏着那只盛过解药的瓷碗，碗底残留的黑褐色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福伯，”陆婉唤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些什么，“你方才说，这香是施夫人特意嘱咐，要加‘红花’以活血安胎的。可我记得，施府后院的花房，种的可不是寻常红花。”
福伯猛地一颤，膝盖一软，差点跪碎在地。
陆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翠儿：“翠儿，把那东西拿来。”
翠儿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只白瓷小盘。盘中放着几根干枯的红花茎脉，颜色暗红如血，根部带着一圈独特的锯齿状切口——那是施家独门培育的“朱砂红”特有的印记。
“这是从香炉残渣里挑出来的。”陆婉拿起一根茎脉，在指尖转动，“施家的朱砂红，遇热即散，不留灰渣。但这香炉里的灰烬，分明混了普通的野红花。野红花性烈，孕妇闻之，轻则眩晕，重则滑胎。”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施姑娘，你母亲是想让你‘活血’，还是想让我‘见红’？”
施玉柔脸色煞白，猛地抬头：“姐姐胡说！这香是母亲亲手调配的安神方子，怎会有毒？！”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笺，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凄厉：“这是母亲亲笔写的药方！上面写着‘红花三钱，檀香五钱，共煮熏蒸，可保胎儿安稳’！姐姐若不信，大可拿去给太医院的人看！”
这张药方，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证明这是母亲的医嘱，哪怕出了事，也是“医理失误”，而非“蓄意谋杀”。陆廷之最重孝道与家族颜面，绝不会为了一个妾室，去追究正妻的责任，更不会让施家在朝堂上难堪。
陆婉看着那张药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好一张药方。”她轻声说道，“可惜，施姑娘忘了，有些话，是不能写在纸上的。”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