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城市,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
邵廷之的书房在顶层公寓的最深处,隔绝了客厅的喧嚣,也隔绝了季晚刚刚签署那份“独立协议”后带来的余温。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玻璃微微颤抖。
陈妈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不敢看邵廷之的脸色,只能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她知道,那张被剪碎的“邵氏黑金副卡”,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在更深的暗处。
邵廷之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季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
她没有带伞,发梢还滴着水珠。
但她站得很稳,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里的树。
“你来了。”
邵廷之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抽完烟后的沙哑。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座。
这是一种无声的测试。
他在等季晚因为生活不便而低头,等她因为习惯性的依赖而求助。
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她试图越界,最终都会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但这一次,季晚没有动。
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她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邵廷之眯起眼睛,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收购合同。
买方:季晚。
卖方:林氏艺术画廊。
标的物:一家濒临破产、拥有百年历史的美术馆。
价格:低于市场估值百分之四十。
邵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家画廊,是他父亲生前最珍视的产业之一。
也是他多年来一直想收回,却因各种债务纠纷而无法彻底清理的烂摊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邵家最后的体面。
现在,它成了季晚送给他的“新婚礼物”。
“你疯了?”
邵廷之猛地合上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知道这家画廊背后的债务链条有多复杂吗?你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冻结吗?”
季晚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冷静。
“我知道。”
她说,“所以我用我的新账户,买下了它。”
“你的新账户?”
邵廷之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签了那份协议,你就真的自由了?季晚,你以为邵氏的银行系统会放过一个突然注入巨额资金的陌生账户吗?”
“他们不会放过我。”
季晚淡淡地说,“但他们更怕麻烦。”
“为了维持‘无限额度’的承诺,银行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毕竟,那才是您最想看到的‘秩序’,不是吗?”
邵廷之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晚不仅看懂了他的游戏规则,还利用了这个规则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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