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不是普通的雨。
是带着磁性的酸雨。
砸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细密而尖锐的嘶鸣。
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金属。
温建国趴在垃圾中转站主桶的边缘。
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领口灌进去。
冰冷。
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眼前那堆正在蠕动的有机垃圾上。
那是城市排泄物的核心。
腐烂的菜叶、破碎的塑料、甚至……不明的人体组织残留。
此刻，它们违背了重力，违背了熵增定律。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拌着。
翻滚。
重组。
温建国的手指死死扣住边缘的生锈铁沿。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
他在等。
等那个名字。
或者说，等那个“字”。
前几章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闪回。
模糊的轮廓。
残缺的偏旁。
无意义的笔画。
还有那张带有日期戳的实验单。
以及最后指向这个坐标的箭头。
现在，拼图到了最后一块。
“温建国。”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常主任站在三步之外。
手里拿着那把高压水枪。
枪口指着温建国的后背。
水流在喷嘴处汇聚，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是清洗队的标准程序。
清除违规倾倒者。
销毁证据。
抹去痕迹。
“你只有三分钟。”
常主任的声音透过雨衣的面罩传出来，闷哑且冷漠。
“磁场异常将在两小时后结束。”
“之后，这些垃圾会永久固化。”
“变成一堆无法解读的死物。”
“就像你女儿一样。”
温建国没有回头。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低笑。
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她……没死。”
他说。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钉在常主任的心头。
常主任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官僚式的麻木。
“死人不会说话。”
常主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活人也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滚开。”
温建国动了。
他没有攻击常主任。
他知道打不过。
清理队的电击棍，市政的权限，还有常主任背后那个庞大的系统。
他做不了任何事。
他只能做一件事。
确认。
确认那个名字的含义。
确认小满还活着，或者……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他低下头。
看向垃圾桶内部。
那里的垃圾蠕动得更加剧烈。
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合着臭氧味，钻进他的鼻腔。
那是小满最爱的香水味。
也是生物降解实验泄露的味道。
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
荒诞。
恶心。
却又诡异地熟悉。
温建国伸出颤抖的手。
探入那团粘稠的有机物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也不是塑料。
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凝胶的物质。
它在手中微微发热。
像是在呼吸。
温建国将它捏起。
用力挤向旁边的一堆烂菜叶。
那些烂菜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迅速地向那块凝胶靠拢。
纤维纠缠。
细胞融合。
原本杂乱无章的垃圾，开始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秩序感。
它们在拼凑。
用血肉，用纤维，用那些被城市抛弃的残骸。
拼出一个汉字。
第一个字：温。
第二个字：小。
第三个字：满。
不。
不对。
温建国瞳孔骤缩。
那不是名字。
那是一个动词。
一个求救的信号。
那个由腐烂物拼出的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