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赵律师的办公室在陆家嘴中心大厦的四十八层。
落地窗外是黄浦江浑浊的江水,窗内却是恒温二十四度的无菌室。
季晚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帽已经拧开,露出锋利的铱金笔尖。
那是邓远山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也是那张《竞标否决书》上,盖下“匿名评委”私章时,用来辅助定位的道具。
第一章它是空白待签的纸。
第二章它被季晚盖上‘匿名评委’的私章。
第三章它被邓家律师试图以泄密为由撤回。
第四章它在家族会议上被公开宣读。
第五章它成为邓氏股价暴跌的证据链核心。
第六章它作为离婚协议附件,彻底切断两人最后的利益捆绑。
每一章它都更沉重一分,压得邓远山喘不过气。
而此刻,它只是一支冰冷的金属管,躺在季晚掌心。
“季小姐,你要的东西。”
赵律师推过来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季晚没有立刻去接。
她看着赵律师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秘书呢?”
“他在看守所。”
赵律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昨天夜里,他割腕了。”
季晚的手指微微一顿。
血液顺着静脉回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自杀。
干净利落。
带走了所有关于“影子计划”的口供,也带走了陈秘书手里那份原本应该交给警方的U盘副本。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全部?”
季晚终于伸手,拿起了文件袋。
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划过神经。
她抽出里面的银行流水单。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理智。
“深蓝资本。”
季晚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赵律师点了点头。
“根据我们追踪到的资金流向,邓远山在中标前一周,通过三个离岸账户,向深蓝资本注入了两千万美元。”
“这两千万,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评标委员会里的‘关键一票’。”
赵律师压低声音。
“但奇怪的是,这笔钱最终并没有流向深蓝资本的实际控制人,而是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
季晚抬起头。
目光锐利如刀。
“谁?”
“林振国。”
赵律师说出这个名字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季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振国。
三年前,那个负责给她做流产手术的麻醉科医生。
那个在她昏迷不醒时,亲手拔掉她呼吸机的男人。
“他死了。”
赵律师补充道。
“上周三,从医院住院部坠楼身亡。警方判定为意外。”
季晚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一张模糊的脸。
苍白,虚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那是三年前的自己。
还是……另一个人?
“我要看原始数据。”
季晚睁开眼,眼神冷冽。
“赵律师,你知道规矩。”
赵律师叹了口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
这是陈秘书自杀前,通过加密邮件发给他的唯一备份。
据说,里面不仅有监控录像,还有邓远山的私人账本。
季晚接过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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