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方氏集团总部大楼旁的那家隐秘会所，冷气开得很足。戴婉坐在包厢角落的丝绒椅上，指尖冰凉地捏着那只黑色文件夹的边缘。文件夹里不是离婚协议，而是一份匿名投资意向书。
“这茶凉了。”方廷没看她，只对着对面的赵秘书皱眉。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被转得咔咔作响。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此刻轻蔑的具象化——他在计算时间，每一秒都在催促这场闹剧尽快收场。
戴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入口无味。
她说话极简短，不带情绪起伏，像在读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方总，签字吧。明天冷静期结束，你就自由了。”
方廷嗤笑一声，打断了她：“戴婉，别装清高。你在这个家里待了五年，连我公司的现金流状况都搞不清楚，还妄想谈什么自由？”
他的目光扫过戴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真丝衬衫，眼神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俯视。在他眼里，戴婉只是个依附他生存的家庭主妇，是方氏财报上那个毫无存在感的附属项。
“净身出户对你来说是解脱。”方廷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把房子、车子都留给我，你拿着这笔补偿金，够你去南方买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赵秘书在一旁赔笑，递上一份文件：“戴小姐，这是方总特意为您准备的补偿方案。虽然少了些，但胜在干净利落。毕竟……您也没为方氏创造过任何价值。”
戴婉垂下眼，看着那份所谓的“补偿方案”。金额少得可怜，甚至不够支付她名下那些早已通过离岸信托转移出去的资产的零头。
她心里没有波澜。过去的情感幻想，早在三年前方廷第一次将白月光带回家过夜时，就死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为了夺取否决权而潜伏的猎人。
“我不需要补偿。”戴婉抬起眼，声音冷硬如铁，“我要的是方氏核心资产的一票否决权。”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方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靠回椅背，笑得肩膀颤抖：“一票否决权？戴婉，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你以为你是谁？董事会那帮老狐狸，会听一个家庭主妇的话？”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戴婉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桌角，“我是‘L资本’的代表。今晚的合同，签还是不签？”
方廷瞥了一眼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缩写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他根本不在意这种来路不明的投资机构，更看不起戴婉这种自不量力的挑衅。
“赵秘书，送客。”方廷挥挥手，仿佛赶一只苍蝇，“告诉她，想玩资本游戏，先回去补补课。”
赵秘书立刻起身，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戴小姐，方总今天心情不好，您别介意。等方总忙完并购案，再好好跟您商量离婚的事。”
戴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她知道，方廷的傲慢源于他对自身权力的盲目自信，也源于对方氏虚假繁荣的误判。
方氏的现金流早就断裂了，急需外部资金注入，否则下个月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而他急于摆脱婚姻束缚，是为了推进新的并购案，试图用杠杆撬动更大的利益。
可惜，他不知道，那个能提供救命资金的“L资本”，背后站着的人，正是他最看不起的妻子。
戴婉转身走向洗手间。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暴雨将至，乌云压顶。
她在洗手台前站定，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匿名意向书，纸张边缘锋利，割手。
这不是普通的合同，这是一份带有“否决权”条款的特殊协议。只要方廷签下它，无论股权如何稀释，她都拥有对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她将意向书折叠好，塞进自己的手包夹层。然后，她打开水龙头，清洗双手。水流冲刷过指尖，带走最后一丝温度。
走出洗手间时，她看到了方廷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那是他刚才脱下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内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一张空白便签。
戴婉停顿了一秒。
她没有犹豫，伸手将那枚写着“否决权”三字的纸条，轻轻塞进了方廷外套的内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是陷阱的开始。
方廷以为掌控了局面，却不知自己已踏入深渊。当他穿上这件外套，踏上谈判桌时，这张纸条将成为他无法忽视的梦魇。
回到包厢，方廷正站在门口等她。
“走了。”他冷冷地说，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他没有检查口袋，就像他从未检查过这个女人的内心一样。
戴婉跟着他走出包厢。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像倒计时的钟声。
方廷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顾问发来的消息。
“戴小姐，资料已确认。明晚八点，老地方见。”
戴婉回复了一个字：“好。”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灯火通明。方廷大步流星地走向地下车库，背影挺拔，充满掌控一切的自信。
戴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雨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林顾问，准备一下。明天的董事会，我们要让方廷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否决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遵命，老板。”
挂断电话，戴婉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第一格齿轮，已经转动。
方廷的外套口袋里，多出了一张写着“否决权”三字的纸条。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张纸条来自哪里，又意味着什么。
但他很快就会尝到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