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公寓没有中央空调，只有墙角一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婉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昏黄，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桌面上那堆破碎的纸片上。
那是《项目终止提案书》。
顾廷深在书房里将它撕碎时，动作优雅而残忍。碎片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对她仅存的一点体面——彻底粉碎。
现在，这些碎片躺在她的指尖。
她不需要胶水。她需要的是逻辑。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声音细密而冰冷。林婉戴上放大镜，镊子夹起一片带有数字的纸角。
“2023年Q3，海外扩张预算超支15%。”
她低声念出上面的字句。声音很轻，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另一片碎片：“……鉴于CEO个人决策失误，建议启动内部审计程序……”
这是顾廷深的笔迹吗？不，这是法务部拟定的草稿，被他强行塞进最终版，试图将责任转嫁给执行层。也就是林婉。
如果签了字，这笔烂账就是她的。如果不签，他就是故意销毁证据，企图让这份提案在法律上失效，从而加速资金链断裂，逼她违约。
这是一个陷阱。
林婉放下镊子，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微信。
【林董，总裁办已通知所有部门，您的权限已被临时冻结。另外，有人看到您在深夜离开总部大楼，消息已经传开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幸灾乐祸：
【听说您最近精神压力很大，甚至出现了幻觉？为了公司形象，建议您安心休养。那些关于您‘情绪不稳定’的报告，董事会那边会酌情考虑是否暂停您的董事职务。】
林婉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笑。
他们开始动手了。
先是用物理手段撕毁文件，再用行政手段剥夺权力，最后用舆论手段摧毁名誉。
一套组合拳，干净利落。
顾廷深想让她闭嘴，想让她像个疯子一样被隔离，这样他就可以在周一的董事会上，单方面通过那个注定破产的项目。
因为他算准了她不敢反抗。
算准了她作为妻子、作为共同债务人，会害怕名声扫地，害怕失去最后的庇护。
但他忘了，人一旦失去了可失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恐惧。
林婉关掉手机，将其反扣在桌面上。
她看向桌角的那台旧电脑。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一台早已淘汰的ThinkPad，硬盘陈旧，运行缓慢。
顾廷深以为，所有的数据都存储在顾氏集团的云端服务器上。
但他不知道，林婉的父亲生前有习惯，所有涉及家族信托和核心资产的关键备份，都会手动拷贝到这台离线电脑上。
这是一种过时的、笨拙的，却极其可靠的安全感。
林婉插上电源。
风扇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屏幕亮起，蓝底白字的DOS界面缓缓浮现。
她输入密码。
父亲的名字缩写，加上她出生的日期。
系统验证通过。
文件夹弹出。
其中一个名为“Legacy_Data”的加密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按下了回车键。
解密过程比预想的要快。
因为顾廷深根本没想到，她会保留这个“垃圾”。
在他眼里，这些东西只是毫无价值的电子垃圾，就像林婉这个人一样，随着婚姻的破裂，也应该被清理出局。
进度条走完。
一份Excel表格打开了。
标题是：《海外项目真实资金流向及关联方核查》。
林婉点开第一页。
红色的标注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网，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表格里列出了过去三年中，顾氏集团向开曼群岛某空壳公司支付的七笔巨额款项。
每笔金额都在五千万以上。
备注栏写着：顾问费、咨询费、技术授权费。
但附件里的合同扫描件显示，对方是一家注册地在巴哈马的个人独资企业，法人名字模糊不清，且成立时间就在付款前三天。
典型的洗钱通道。
林婉继续向下滚动。
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张转账凭证的截图。
收款方依然是那个空壳公司。
金额：一亿元。
时间：两个月前。
也就是顾廷深开始逼迫她签署那份假提案的前一周。
而在签名栏的位置，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林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眯起眼睛，凑近屏幕。
那枚印章的形状、纹路、甚至边缘那一处细微的缺口，她都无比熟悉。
那是她父亲的私人印章。
那个在她葬礼后，就被她锁在保险柜深处，从未对外展示过的印章。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