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浦东废弃货运码头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姜晚收起黑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她紧了紧风衣领口，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物体——“否决权印章”。
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神经。
为了今晚的交易，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就在两个小时前，陆家嘴顶层会议室。
庞致远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手里永远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径直走到投影仪前，伸手调整角度。
镜头歪斜，画面模糊。
这是给姜晚的下马威。
暗示她连这种基础的小事都处理不好，暗示她在商业世界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按照往常，姜晚会慌乱地道歉，手忙脚乱地重新校准，甚至会因为紧张而打翻水杯。
但今天，她没有动。
她只是平静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目光直视庞致远的眼睛。
那种反常的镇定，让庞致远手中的钢笔停顿了半秒。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随即被更深的轻蔑掩盖。
“姜小姐，看来你还没从‘家庭主妇’的角色里完全走出来。”
庞致远声音柔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没关系，今天的并购案，我会为你考虑周全。”
姜晚没有反驳。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她知道，庞致远不知道的是，他的资金链早在三个月前就断裂了。
这场并购，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套现跑路。
而他以为掌控一切的背后，是赵伯钧默许的局。
赵伯钧欠庞致远一个人情，但他也在等姜晚拿出底牌。
姜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码头深处的集装箱区。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未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门微敞，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赵伯钧。
而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手持消音手枪的神秘人。
姜晚的脚步顿住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她没有退缩。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神秘人没有说话，只是用枪口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姜晚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U盘。
“庞致远海外空壳公司的洗钱证据，以及我父亲医疗记录的原始数据。”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我要换两样东西。”
“第一，我父亲彻底的安宁，不再被任何媒体打扰。”
“第二，庞致远所有非法交易的完整账本，我要公之于众。”
神秘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你以为你在跟谁谈判？”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面具的一半，露出下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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