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
云顶阁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方婉坐在主位左侧。
面前是一杯未动的冰水。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她看着对面。
魏廷坐在那里。
领带松垮,眼神涣散。
刚才在酒局上被记者围堵的狼狈劲儿,还没从他脸上褪去。
但他还在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方婉。”
魏廷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以为你赢了?”
方婉没看他。
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股权回购协议》。
第六章法官锤定音后,这份协议的复印件已经被执行过户。
原件在魏振东手里。
但此刻,它躺在魏廷面前的桌角。
被推到了边缘。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衅。
“魏总。”
方婉终于抬眼。
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根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异议股东有权请求公司按照合理价格收购其股权。”
“我现在要求的是‘合理’,不是‘施舍’。”
魏廷冷笑一声。
身体向后靠去。
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合理?”
他盯着方婉。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方婉,你当年为了离婚,自愿放弃大部分资产。现在翻旧账,不觉得太迟了吗?”
方婉沉默了一秒。
她在等。
等魏廷露出破绽。
等那个藏在离婚协议深处的秘密,浮出水面。
三年前。
那场轰动江城的离婚案。
所有人都以为,是方婉净身出户。
只有她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退”。
她在协议里埋了一颗雷。
一颗关于“对赌条款”的雷。
只要魏氏集团的现金流出现断裂,或者核心资产发生非正常转移,这颗雷就会引爆。
而引爆的条件,需要魏振东亲口确认。
“我不谈感情。”
方婉打断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轻轻放在桌上。
封面烫金。
《资产监管委托书》。
这是魏振东的意思。
通过陈律师传递过来的。
名义上是“保全魏氏剩余价值”,实则是想收回部分决策权。
“这是令尊让我转交给你的。”
魏廷瞥了一眼那份委托书。
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接话。
他在犹豫。
他在想,如果签了,是不是就承认了自己无力掌控局面?
如果不签,父亲会不会真的不管他了?
毕竟,魏家的脸面,比他的尊严更重要。
方婉看着他。
心里清楚,他在怕。
怕失去最后一点控制权。
怕面对父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签了吧。”
方婉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签了,魏氏能活过这个冬天。”
“不签,明天早上,银行就会冻结所有账户。”
魏廷的手指,停在了袖扣上。
他抬起头。
看着方婉。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那一刻,魏廷感到一阵寒意。
从脚底升起,蔓延到全身。
他想起昨晚方婉说的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
原来,那不是威胁。
那是预言。
而现在,预言正在应验。
“你究竟想要什么?”
魏廷问。
声音有些颤抖。
方婉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水温微凉。
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我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说。
“还有,我要知道真相。”
魏廷愣住了。
“什么真相?”
方婉放下杯子。
目光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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