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冷风卷入暖气氤氲的包厢。
方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哗。
江城市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阁’VIP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魏廷正举着酒杯,向身旁穿着高定礼服的林悦致意。林悦笑靥如花,眼尾挑着胜利者的弧度。
“婉姐?”
有人认出了方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方婉没有停步,目光越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径直走向主桌。
陈律师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份厚重的文件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方婉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跟上了她的步伐。
“站住。”
两名黑衣保镖横亘在方婉面前,眼神如刀。
方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直到她走到魏廷面前,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气息扑面而来。
魏廷终于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方婉,这里是订婚宴。你确定要在这里撒野?”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
林悦放下酒杯,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廷哥,这就是你的前妻?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
魏廷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婉婉,离婚协议签了三年,你还想赖上魏家不成?”
方婉停下脚步。
她看着魏廷那张曾经深爱、如今却满是算计的脸。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她是魏家的累赘。
如今,她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风衣,与这满室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但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来叙旧的。”
方婉开口,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她从风衣内侧口袋抽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股权回购协议》五个烫金大字,在灯光下刺眼夺目。
这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也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
魏廷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瞳孔微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傲慢。
“就凭这个?”
他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拿。
方婉手腕一转,避开了他的触碰。
“魏廷,根据《公司法》及双方签署的对赌协议补充条款,若魏氏集团核心资产出现非正常转移,原股东有权启动强制回购程序。”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你现在正在做的,就是非正常转移。”
包厢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林悦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恼羞成怒。
“方婉,你别血口喷人!廷哥这是在为公司未来布局!”
“布局还是掏空,账目不会说谎。”
方婉将文件重重拍在魏廷面前的红酒杯旁。
“啪”的一声脆响。
玻璃杯倾斜,暗红色的酒液溅出,染红了洁白的桌布,也溅了几滴在魏廷定制西装的领口上。
魏廷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唯唯诺诺的前妻,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放肆。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份文件上的公章,竟然是真的。
那是魏氏集团最高级别的公章,掌握在他手中,锁在他的保险柜里。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廷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方婉,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他俯下身,凑近方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别忘了,当年离婚时,你净身出户。你现在拥有的,不过是一堆废纸。”
方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魏廷在虚张声势。
魏氏集团的现金流早已断裂,全靠林家注资续命。
如果今晚的合并签约失败,魏廷将面临巨大的资金链危机。
而她手中的这份《股权回购协议》,正是卡住这根脖子的钥匙。
“是不是废纸,魏总心里清楚。”
方婉淡淡地说道。
她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魏振东。
这位魏氏家族的族长,此刻正眯着眼打量着她。
魏振东话很少,但每一句话都带着分量。
“婉丫头,你这一手,玩得有点大啊。”
魏振东的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
方婉微微颔首。
“魏伯伯,我只是在维护家族资产的完整性。”
魏振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儿子做了什么,也在观望谁能真正稳住局面。
方婉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打算。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眉眼冷峻,气质疏离。
他是顾延州,江城另一大财阀顾家的掌权人。
也是方婉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的潜在盟友。
顾延州的视线落在方婉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中没有轻视,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
他似乎看到了方婉身上隐藏的另一面。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顾延州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桌上的狼藉。
魏廷脸色煞白。
他没想到顾延州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顾延州支持方婉,那么魏氏与林家的合并,恐怕真要黄了。
林悦也慌了神,紧紧抓住魏廷的手臂。
方婉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记录一下。”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包厢。
“自此刻起,魏氏集团所有未经董事会决议的资产处置行为,均视为无效。”
魏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疯了!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有没有权力,法院说了算。”
方婉收起手机,转身看向顾延州。
“顾总,不知是否有兴趣聊聊合作?”
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荣幸之至。”
周围的宾客窃窃私语,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魏廷死死盯着方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但他知道,今晚的订婚宴,彻底搞砸了。
方婉拿起那份《股权回购协议》,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纸张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渗出一丝血迹。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猎手。
而魏廷,是猎物。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她眼中的寒意。
为什么这份本应绝密的内部否决函,会精准地出现在方婉手中?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尤其是魏廷。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而那道裂痕,正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