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的幽蓝光晕在贺工脸上切割出冷硬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冷却液泄漏的潮湿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了一口带刺的铁屑。氧气浓度显示为17.8%，虽然还在安全阈值边缘，但那种逐渐沉重的压迫感已经顺着鼻腔爬进了肺叶。
贺工的手指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指尖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看陆远，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中央那行疯狂跳动的红色代码。
“你在找什么？”陆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备用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停机倒计时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分析那些乱码，不如配合我切断主电源。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安全？”贺工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你所谓的‘安全’，就是让分子筛日志文件彻底死机，把篡改的痕迹连同你的良心一起格式化？”
陆远脸色一僵，眼神慌乱地瞥向角落里的陈默和赵敏。
陈默缩在椅子上，双手抱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赵敏则站在医疗站旁，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记录板，指节用力到发青。没人说话，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贺工无视了周围的窒息感，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敲击声清脆、密集，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在追踪那个递归调用的源头。
第四章时，他发现时间戳被人为拉伸，像是有人用橡皮筋强行拉长了一段录音。现在，他要找到那只拉橡皮筋的手。
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
一行行日志被快速解析，哈希值比对，权限树展开。
贺工的瞳孔微微收缩。
找到了。
在系统内核的最深处，一个名为`sys_log_guard.exe`的进程正在后台静默运行。它不属于任何官方维护包，也没有数字签名。它是一个幽灵，一个寄生在生命维持系统底层的病毒。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个进程的写入权限，并非来自外部黑客。
它来自内部。
而且，拥有最高管理权限的内部账户。
“别动！”陆远突然大吼一声，猛地扑向主控台侧面的物理断电闸。
他的动作粗暴而急切，防静电服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贺工没有抬头，只是右手迅速按下回车键。
“锁定完成。”
随着这一声轻响，主控台上的三个红色警示灯同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稳定的绿色指示灯。
陆远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那个冰冷的金属闸刀只有几厘米。
他转过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愤怒：“你做了什么？你锁定了进程？你怎么敢……”
“我阻止了你销毁证据。”贺工终于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分子筛日志文件的当前状态已被强制快照，并上传至本地只读分区。就算你现在炸掉这艘飞船，这些数据也会留存在硬盘的坏道里，直到宇宙热寂。”
陆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贺工，又看了看屏幕，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你……你根本不懂。”陆远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你在拯救真相？不，你只是在拖延死亡。一旦系统进入只读模式，氧气循环泵就会停止工作。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那是你的威胁，不是事实。”贺工淡淡地说，“根据设计协议，只读模式下，基础维生系统依然由独立电路供电。除非……有人手动切断了备用电源。”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聪明。可惜，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访客卡，狠狠拍在桌面上。
卡片在蓝色的光晕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张卡，能绕过所有审计警报。包括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进程。”陆远盯着贺工的眼睛，“你以为你赢了？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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