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内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贺工没有看陆远那张惨白的脸,也没有理会角落里陈默逐渐恢复意识的呻吟。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终端屏幕上幽蓝的光晕里。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流淌,那是“分子筛日志文件”的核心数据流。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个红色的报错弹窗;第二章,陆远试图用物理隔离来切断它的源头;现在,第三章,贺工必须亲手撕开它的伪装。
“你在干什么?”陆远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这是违规操作!首席工程师,你现在的行为违反了《深空探测站安全协议》第7条第3款!”
贺工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闭嘴。”贺工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机器合成音,“你在干扰我的旁路通道建立。如果你不想因为妨碍公务被追加指控,就保持安静。”
他正在尝试解密日志的第一层保护——哈希锁。
这是一种基于时间戳和随机盐值的加密算法。只要系统检测到非授权访问,就会自动触发逻辑炸弹,彻底粉碎日志结构。陆远以为只要拔掉网线、制造混乱就能掩盖真相,但他低估了贺工对这套底层架构的了解程度。
贺工知道,陆远最近经济状况糟糕,黑市上的高纯度滤芯差价足以让他陷入债务泥潭。但仅仅为了钱,就敢篡改生命维持系统的核心参数?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推手。或者说,陆远只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而真正想杀人灭口的,是拥有更高权限的影子。
贺工瞥了一眼陆远口袋深处露出的半截银色金属片——备用密钥的残骸。
那把能绕过物理断网的备用密钥,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试图销毁证据的值班主管口袋里?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贺工的视网膜上。
“0.4%……”贺工低声念道。
他在计算旁路注入的成功率。
如果失败,不仅职业生涯终结,还将因违反安全协议面临刑事指控。更致命的是,停机检修倒计时还在继续。一旦系统进入只读模式,所有动态日志将被永久封存,真相将随系统重启而消失。
供氧不足的死寂感开始爬上他的脊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陈默醒了。
这个初级技术员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刚才的惊恐对他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冲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串备用钥匙——那是陆远之前塞给他的,说是为了应急。
“贺……贺工……”陈默结结巴巴地说,眼球不受控制地转动,“我……我想去洗手间……太闷了……”
“别动。”贺工头也没回,手指仍在飞舞,“陈默,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不……不行……”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缺氧让他产生了幻觉般的眩晕。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支撑物。
他的指尖划过控制台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
紧急制动。
那不是普通的开关,而是连接着局部冷却循环系统的物理闸刀。一旦按下,整个服务器机柜间的供电将被强制切断,以保护核心硬件免受过热损害。
“不要!”贺工吼道。
晚了。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棺材板落下的声音。
屏幕上的光瞬间熄灭。
机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且惨淡的红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冷却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控制室。
贺工的心脏猛地收缩。
中断了。
第一层哈希锁的破解过程被强行打断。数据流停滞在半空,就像一座未完成的桥梁悬在深渊之上。
“你疯了!”陆远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揪住贺工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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