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读数跳到了19.2%。
贺工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那是轻度缺氧的典型症状。但他没有去摸口袋里的应急供氧片,他的手指死死扣在机械键盘的Enter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幽蓝的光晕映在他脸上,像是一层冰冷的尸布。
“你在干什么?”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趾高气扬,而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焦躁地在控制室里踱步。防静电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手里那串备用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脆响。
“备份。”贺工头也没回,语速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分子筛日志文件》是核心证据。如果系统重启,这些底层数据会被覆盖。我需要把它导出到本地缓存区,确保即使断电也能保留原始哈希值。”
“不需要!”陆远猛地扑到主控台前,伸手就要去拔网线,“这是标准应急程序!为了节省电力,所有非必要的I/O操作都必须暂停。贺工,你这是在违反安全协议第4条第3款!”
贺工侧身躲过陆远的手。动作不大,但足够精准。陆远的指尖擦过他的袖口,带起一阵静电的刺痛感。
“协议第4条第3款针对的是外部攻击导致的带宽拥堵。”贺工冷冷地说道,“现在没有外部攻击,只有内部逻辑错误。如果不备份,一旦陆主管坚持重启,我们将失去所有追责依据。到时候,这就是‘不可抗力’造成的意外死亡事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陈默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知道,这时候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敏站在医疗监测仪旁,盯着屏幕上逐渐攀升的心率曲线。她没有介入争吵,只是用那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专业语气说道:“陆主管,氧气浓度已经低于安全阈值。请停止无意义的争执。贺工的操作不会消耗额外氧气,反而能防止事态恶化。让他做完。”
陆远咬了咬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不敢违抗赵敏,更不敢在两名下属面前彻底撕破脸。但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做快点。”陆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走向通讯面板,假装在调试信号,实则是为了挡住贺工的视线,“还有三分钟,冷却液泄漏点即将封堵。之后系统将强制进入只读模式。如果你还没准备好……”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威胁是不需要说出口的,尤其是当威胁者手里握着生杀大权的时候。
贺工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
`COPY /S "C:\LOGS\MOLECULAR_SIEVE" "D:\BACKUP\TEMP"`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10%... 35%... 60%...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冷却液的化学甜味。这种味道让贺工感到恶心,但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代码行。他知道,陆远在撒谎。所谓的“标准应急程序”根本不存在于天枢号的运维手册中。这是一个借口,一个为了切断数据传输通道而编造的谎言。
85%...
贺工的余光瞥见陆远悄悄将手伸进了防静电服的口袋。那个动作很隐蔽,但在贺工眼里,却如同探照灯下的罪犯般清晰。
陆远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是那串备用钥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95%...
“贺工,”陆远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权限是不是太高了?普通工程师不应该有直接访问物理存储层的权限。这是违规操作。”
“首席工程师拥有最高维护权限,这是入职第一天就签署的合同条款。”贺工淡淡地回答,“倒是陆主管,你为什么一直在关注我的操作进度?如果是为了工作,你应该去检查冷却泵的压力阀,而不是站在这里盯着我。”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在监督你!防止你滥用职权篡改数据!”
“数据已经被锁定为只读状态,我无法篡改。”贺工说道,“但我可以备份。这是为了防止系统崩溃导致的数据丢失。这也是为了保护你,陆主管。毕竟,如果是黑客攻击,责任不在你;但如果是人为失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98%...
进度条卡住了。
贺工眉头微皱。他迅速调出资源监控窗口。CPU占用率正常,内存充足,网络吞吐量为零。为什么卡住了?
他看向陆远。陆远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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