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砸在焚烧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范九趴在传送带旁的阴影里。
左腿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脊椎错位带来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昆虫,只能靠双臂和残存的右腿肌肉,在湿滑的油污中艰难蠕动。
他的裤脚还在冒烟。
不是错觉。
那团火并没有完全熄灭,而是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死死咬住他的布料,向大腿根部蔓延。
空气滚烫。
通风阀正在全速运转,将加热后的空气强行灌入这个巨大的处理舱。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范九抬起头。
透过满是冷凝水的玻璃窗,他看到了控制室。
那里亮着惨白的灯光。
许工坐在屏幕前,白色的防护服一尘不染,与外面泥泞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许工手里拿着那块红色的警示牌,眼神冷漠地注视着监控画面。
他在看戏。
或者说,他在确认数据。
“零容忍”系统启动后的第一次压力测试。
目标:一个携带违规残留物的清洁工。
结果:观察系统在判定其为“可燃物”后,是否会执行最高级别的隔离与清除协议。
范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知道许工在想什么。
许工在想晋升报告里的第一行字该怎么写。
许工在想,如果范九死了,这只是一起意外的工伤事故;如果范九活了,那就是系统漏洞。
无论哪种结果,许工都能拿到好处。
除了范九。
范九想要关掉那个通风阀。
只要关掉它,温度降下来,裤脚的火星就会熄灭,他就能从这具即将变成焦炭的身体里爬出来。
但他动不了。
机械臂锁死了他的行动轨迹。
刚才为了躲避自动分拣系统的扫描,他不得不将自己卡进齿轮的缝隙。现在,他的脊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抗议。
但更可怕的是手中的东西。
那张A4纸。
它原本就在口袋里,被雨水打湿,变得沉重而冰冷。但在刚才的爬行中,高温让它再次卷曲、发黑。
此刻,它就贴在范九的胸口。
纸张的边缘已经开始碳化,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那是“严禁焚烧”四个字燃烧的声音。
范九感觉到了铜牌的震动。
它不再只是共振,而是在发热。
那种热度,竟然与胸口的废纸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咚。
咚。
咚。
老陈当年的敲击声,似乎又响起来了。
三短,一长。
范九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妻子。
想起了她最后一次回家时,手里也拿着这样一张纸。
她说,这是新的规定,所有废弃档案必须集中销毁,严禁私自焚烧。
后来,她在地下深层垃圾处理中心失踪了。
官方说法是意外坠井。
但范九知道,她是被这台机器吃掉的。
因为她的名字,出现在了那张未被点燃的废纸名单上。
而现在,这张纸也在燃烧。
它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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