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2084年的暴雨带着工业酸雾的腥气,混合着地下深层垃圾处理中心排出的高温蒸汽,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扎在范九裸露的皮肤上。
他看不见。
那双眼睛在刚才的短路中已经被漂白剂雾气彻底蚀穿,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黑。
但听觉被无限放大。
头顶上方,三百米高的天际线上,无人机群发出的高频嗡鸣声如同蜂群过境。那是城市监控网的“眼睛”,它们正在扫描这片区域。
频率:14.2千赫兹。
波段:红外热成像与面部识别双重锁定。
范九靠在湿滑的砖墙上,身体因为失血和低温而剧烈颤抖。
他的左腿裤管已经被雨水浸透,沉重得像灌了铅。更糟糕的是,那股钻心的疼痛从大腿根部蔓延开来——就在十分钟前,为了躲避一次密集的激光扫射,他跌入了一个废弃的化粪池坑底。
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钢筋,穿透了他的左小腿,死死钉在混凝土基座上。
没有麻醉剂。
他用那枚熔化的、刻着“严禁焚烧”字样的旧铜牌,作为撬棍,硬生生地撬开了卡住钢筋的铁锈层。然后,他咬着一块破布,用牙齿撕开了自己的裤管,用那块铜牌锋利的边缘,割断了缠绕在钢筋上的布料和部分皮肉。
鲜血混着泥水,顺着坑壁流下。
现在,他走不快了。
每一次迈步,都是对神经末梢的凌迟。
但他必须动。
因为那些无人机正在缩小搜索半径。
嗡嗡声越来越近,像死神的低语。
范九伸出右手,摸索着前方。
指尖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石板下面,隐约传来一股陈腐的气味。
那是下水道深处积攒了十年的腐烂物发酵的味道。
也是老陈生前最爱抱怨的味道。
「这鬼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待。」
老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个退休维修工,那个曾参与设计这个无法手动关闭阀门的老头,那个在许工晋升名单公布前夜突然“意外死亡”的人。
范九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谁才是真正的‘可燃物’?
系统判定所有进入者均为‘可燃物’。
这是许工的逻辑。
只要被视为垃圾,就可以被焚烧,被清除,被无视。
范九抬起脚,试图跨过那块石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风卷起地上的积水,也卷起了一张轻飘飘的东西。
它落在范九的手背上。
触感粗糙,纸质纤维在潮湿中变得坚韧。
是一张A4纸。
不,准确地说,是一团被雨水泡烂、又被高温烘烤过、最后被风吹到这里的灰烬凝结物。
那张写着“严禁焚烧”的A4纸。
第一章,它躺在垃圾桶里,洁白,刺眼,代表着不可逾越的规则。
第二章,火舌舔舐它的角落,字迹开始模糊,规则开始动摇。
第三章,它完全燃烧,灰烬被雨水冲入排水口,指令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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