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人的神经。
白琉璃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件赐下的旧衣，此刻正被两名粗使宫女用竹竿挑着，悬在火盆上方三尺处。
布料已经干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
那是阮妃穿过的衣裳。
第一章它被展开铺平，第二章被浸入水盆，第三章被重新悬挂晾干，第四章被折叠装入匣中，第五章被点燃引火，第六章化为灰烬被扫入桶中。
而现在，第七章的余烬未冷，第八章的羞辱又至。
这件衣服的状态不可逆地改变，从完整的华服，变成了破碎的残片，如今又成了待价而沽的“赏赐”。
每一格的变化，都带着血腥气。
赵德全站在火盆旁，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阴鸷，死死盯着白琉璃。
“娘娘，”赵德全尖细的嗓音在闷热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陛下口谕，阮妹妹近日身子不适，需静养调理。这身衣裳，原是阮妹妹最喜爱的，只是沾了些许药气，洗净晾干了，便赏给娘娘穿着。说是……同气连枝，彼此照应。”
同气连枝？
白琉璃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温婉至极的弧度。
她轻声说道：“公公说笑了。本宫与阮答应素无交集，何来‘同气’之说？”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缕烟，却在句尾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赵德全眼皮一跳，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火盆。
火焰舔舐着布料边缘，发出噼啪的声响，那是绝望的哀鸣，也是权力的践踏。
“娘娘这话可就见外了。”赵德全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件悬空的旧衣，“陛下特意吩咐，让娘娘在明日早朝前的宴会上穿上。若是穿不出彩头，或是身上留有异味，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他说着，伸手捏住衣领，将那件衣服轻轻抖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樟脑丸和淡淡腐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药香，混杂着阮妃特有的脂粉气。
这股气味并不浓烈，却像是一条毒蛇，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让人作呕。
白琉璃强忍着胃里的翻涌，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知道，赵德全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一旦她表现出抗拒，便是抗旨；一旦她穿上，便是自取其辱。
更可怕的是，明日宴会之上，若有人嗅出这衣服上的异样，便是将把柄递到了政敌手中。
失仪，是大忌。
“公公多虑了。”白琉璃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尘，“皇恩浩荡，本宫岂敢推辞？”
她说着，一步步走向那件悬垂的旧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老嬷嬷站在一旁，眼神深邃，看不透情绪。
柳如烟躲在角落，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眼中满是焦急与慌乱。
她是阮妃安插的眼线，此刻却犹豫不决，不知该提醒主子，还是该袖手旁观。
白琉璃走到火盆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粗糙的布料。
烫。
不是火的热度，而是耻辱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陛下赏赐，本宫自当恭敬受之。”
她拿起剪刀，动作优雅而决绝。
咔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