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浣衣局偏院那扇漏风的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顾婉缩在墙角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膝盖上的伤口被粗麻布紧紧裹着,渗出的血水早已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痂。疼痛像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啃噬,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手里攥着那块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片。
指尖触碰到金线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脊背。那不是普通的织金线,它的质地粗糙,色泽暗沉,带着一种陈年的腐朽气息,与这紫禁城里光鲜亮丽的丝绸格格不入。
屋内没有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只被困的兽。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那个叫小翠的眼线。她就在门外站着,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退路。顾婉能听到小翠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手中那串钥匙碰撞发出的细微脆响。
顾婉没有抬头,只是将残片凑近鼻尖。
那股味道……不是皂角,不是墨汁,而是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药草的苦味。这种味道,她在三年前见过。
那时师父还在,曾拿着这样一根线,教她辨认前朝宫廷秘传的“反间纹”。
“婉儿,记住,”师父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这线若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便是死罪。但若它出现在了该出现的地方,便是生门。”
顾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她迅速展开残片,借着闪电的光亮,仔细审视那根金线的走向。
缠枝莲的根部,金线并非随意穿插,而是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打了一个死结。这个结,在《内务府罚则》的附录里从未出现过,但在《浣衣局规》第三百零七条中,却有一行几乎被虫蛀空的小字:
*凡遇旧物修缮,需验明来源,不得擅动先人遗泽。违者,杖二十,贬为奴。*
顾婉的心跳骤然加速。
汪嬷嬷以为她在僭越,以为她在模仿贵妃的制式。可她不知道,这根金线,根本不是新绣上去的,而是原本就织在这块布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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