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极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范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断裂的玉佩。
那是褚渊三年前赠她的定情信物，如今只剩半截残片，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
案几中央，放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曾经装在这里的那些信笺、香囊、断发，早已在之前的火盆中化为灰烬。
这是“定情信物合集”的最后一格。
此刻，它空荡得像一个讽刺的笑话。
范清站起身，走到火盆前。
盆底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青烟，带着焦糊味，刺鼻，却让人清醒。
她拿起一本崭新的账册，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纸，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她花了一整夜伪造的假账。
上面记录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买了几匹绸缎，请了哪个戏班。
足以证明她是个庸俗、贪婪、只会挥霍的妇人。
却绝不可能藏着那本真正揭露柳家阴谋的真账。
真账，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衣料，烫得像一块烙铁。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急促，杂乱，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门被猛地推开。
柳月一身白衣，淋得湿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的家丁，手里提着灯笼和绳索。
“范清！”
柳月的声音颤抖，却带着狠厉。
“你把阿渊哥哥怎么了？”
范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我做了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石阶上。
柳月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范清的衣袖。
“你最好别耍花样！阿渊哥哥说你在密室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要搜！”
范清微微皱眉，甩开她的手。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
“这里是褚府内宅，柳小姐即便再受宠，也没有搜查主母的权力。”
“除非，你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褚家的正室夫人，是被一个妾室带人闯入私闯禁地。”
柳月愣了一下。
她知道范清说的是事实。
但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怕。
怕那本真账册还在范清手里。
怕那个秘密一旦曝光，她父亲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搜！”
柳月回头，对家丁喝道。
家丁们面面相觑，看向门口的褚渊。
褚渊靠在门框上，玄色锦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没有阻止。
或者说，他根本无力阻止。
刚才范清那句“通知”，像一记耳光，扇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但他仍存有一丝侥幸。
他以为范清只是在气头上，烧掉了一些无足轻重的信件。
他以为只要找回那些信，就能挽回局面。
哪怕只是挽回一点点颜面。
“动手。”
褚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家丁们立刻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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