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坤宁宫正殿雕花的窗棂,将斑驳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殿内闷热无风,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裹挟着沉水香与汗酸混合的怪异气味,令人窒息。
邓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膝前那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盒上。盒盖半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丝绒衬里,以及静静躺在那里的——那个绣工精致的香囊。
那是叶贵妃刚才命人递来的“证物”。
按照规矩,自证清白后,所有涉案物品需由尚宫局封存查验。但叶贵妃却改了主意,说是要“验明正身”,让李尚宫亲自打开香囊,确认里面是否还藏着那枚失窃玉佩的碎片。
邓婉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她知道,香囊夹层里确实有东西。那不是三个月前那块早已碎成粉末的残玉,而是一片新鲜的、带着血腥气的玉屑。那是她在上一轮焚香仪式中,趁乱从灰烬里抠出的唯一一块完整断口。
这块断口边缘锋利,像是一根刺,扎在她指尖,也扎在叶贵妃的眼底。
“邓贵人,请。”李尚宫的声音干涩冰冷,毫无起伏。她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向锦盒,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处理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邓婉没有动。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李尚宫的手指,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却在下一秒强行压下,化作一个看似顺从的低首。
“臣妾遵旨。”
声音轻软,听不出半分波澜。
李尚宫掀开盒盖,挑起香囊。那香囊是用苏绣金线缝制的,针脚细密,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捏起香囊的一角,轻轻抖了抖。
没有声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蝉鸣嘶哑,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贵人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眼神戏谑地在邓婉和李尚宫之间游移。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侍女说道:“瞧这邓氏,平日里装得清高,如今连个香囊都守不住。我看呐,这里头藏着的,怕是比玉佩更脏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盯着李尚宫手中的动作。
李尚宫眉头微蹙。她用手指探入香囊内部,摸索了一番。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夹层,用极薄的鲛绡包裹着。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厚度——不是普通的香料颗粒,而是某种坚硬、光滑的物体。
“娘娘,”李尚宫转头看向高座上的叶贵妃,语气恭敬却疏离,“香囊内有异物,似为硬质块状。”
叶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簪子。听到这话,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拿出来看看。”
这一句话,如同判官的朱笔,点在了邓婉的死穴上。
如果现在取出,那片带着新鲜断口的玉屑就会暴露。它会证明邓婉不仅偷盗,还在销毁证据时保留了关键线索,意图栽赃或嫁祸。这将不再是简单的罚俸禁足,而是打入冷宫,甚至赐死的重罪。
但如果不动作,李尚宫会继续探查。一旦夹层被彻底挑破,无论里面是什么,邓婉都将百口莫辩。
进退维谷。
邓婉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空气灼热如火。她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李尚宫准备用银针挑开鲛绡的瞬间,邓婉忽然抬起手,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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