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御花园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焚香台前，铜炉里的余温尚未散尽，青烟早已断绝。
乔婉清跪在滚烫的石板上，膝盖处的痛感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她垂着眼眸，视线落在白氏手中那只白玉盘上。
盘中盛着刚才从铜炉中铲出的灰烬，黑如墨染。
而在那些焦黑的残骸之上，赫然放着那块素帕。
以及，旁边多出来的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
那颜色刺眼，像是一只未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娘娘，”白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太后问，这灰烬里为何会有这种颜色？”
乔婉清的指尖微微颤抖，随即紧紧攥住袖中的衣角。
她知道，这不是询问，是审判。
若答不上来，便是心虚；若说是意外，便是欺君。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周围的妃嫔们屏息凝神，目光如刀，层层叠叠地割在乔婉清单薄的脊背上。
赵贵妃慵懒地靠在摇椅上，手中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乔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低垂，不敢直视白氏那双修剪得极短的指甲。
“姑姑说笑了。”
她的声音轻细柔婉，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
“臣妾只知，这是李太医留下的药渣标记，意在证明香囊无毒。”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撮黄色粉末。
“至于这黄色……”
她抬起手，指向身旁惊慌失措的小翠。
“是小翠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金箔粉。”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阵细微的倒吸冷气声。
金箔粉？
在这焚香证清白的庄重场合，竟有人打翻金箔粉混入灰烬？
这理由荒唐至极，却又合情合理。
因为慌乱，所以失误。
因为失误，所以混杂。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也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它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唯唯诺诺、毫无背景的小侍女。
小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在触碰到白氏冰冷的目光后，瞬间闭上了嘴。
她懂规矩。
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主子顶罪，是奴婢唯一的出路。
也是乔婉清给她的，唯一的活路。
“奴婢……奴婢该死！”
小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泪水混着汗水滴落，晕开了地上的尘土。
“奴婢一时心慌，碰倒了金粉盒……请娘娘恕罪！请太后恕罪！”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白氏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盘边缘。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她在审视。
审视这个借口的真假，更审视乔婉清是否有胆量，牺牲一个贴身侍女来保全自己。
乔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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