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承乾殿偏阁的静室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
萧清跪坐在地毯上，指尖死死扣住那枚暗红色的血印。
那是她刚才为了向邓嬷嬷展示“顺从”，故意让香囊里的银针刺破掌心后，滴落在地的血。
此刻，那血迹已经干涸。
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结构。
左边是一弯新月。
右边是一条蜿蜒的蛇形纹路。
中间，是一个模糊却尖锐的圆点。
新月、灵蛇、星核。
前朝罪臣徽记香囊上的徽记，正是这三者组合而成。
虽然香囊已在炭盆中化为灰烬，混入了今日进贡的真香里。
但那滴血，却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在地毯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萧清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巧合。
是有人在看着她，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房门没有关严。
留着一指宽的缝隙。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尖利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即将起驾前往承乾殿正殿！”
“李美人请萧答应即刻整理仪容，莫要误了吉时！”
那是李美人的贴身侍女，声音高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仿佛在说：一个低贱的答应，也配让太后等待？
萧清的心猛地一沉。
李美人这是在催命。
她在逼萧清在最慌乱的时刻出错。
如果现在去整理仪容，地毯上的血印必被发现。
如果不去，便是抗旨不尊，是大不敬。
更要命的是，邓嬷嬷并没有真正离开。
萧清听见门外那阵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双穿着深紫色宫鞋的脚，停在了门口。
邓嬷嬷回来了。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隔着门缝，冷冷地说道：
“萧答应，太后有旨，查验御赐香囊佩戴是否端正。”
“另外，老奴方才闻见屋内有一股……焦糊味。”
“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萧清浑身一僵。
焦糊味？
那是香囊焚烧后的味道。
虽然她处理得很干净，但在这密闭的静室里，残留的气息终究是藏不住的。
邓嬷嬷是在试探。
她在等萧清露出破绽。
萧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左手掌心，红肿一片。
那是银针扎入后留下的灼伤，也是刚才强行按压血迹时，新添的伤口。
如果不掩盖这道伤痕，邓嬷嬷一定会怀疑她是故意自残，以博取同情或掩盖什么。
但如果掩盖得太完美，又显得刻意。
萧清的目光落在了妆台上的脂粉盒上。
那里有一盒厚重的铅粉，混合着朱砂。
朱砂色重，遮盖力强。
但她的手心正在流血，渗出的组织液会让脂粉结块。
一旦结块，就会留下痕迹。
除非……
她用更厚的粉，强行按进伤口里。
让伤口溃烂，让鲜血凝固在粉末中，形成一层硬壳。
这样，既能掩盖颜色，又能解释为何手掌看起来如此粗糙、异常。
但这会毁了她的手。
从此以后，她再也无法触碰精细的刺绣，无法调制细腻的香料。
对于一个低位嫔妃来说，这是失去了一项重要的生存技能。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