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将顾沉舟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程咬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车库握紧方向盘的余温。
她没看台上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角落一张铺着黑丝绒的小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暗红色的铁盒。
那是《林婉日记》最后的归宿。
六天前，这本皮革封面的日记还是完整的；后来被雨水浸透一角，接着书页化为灰烬，最后半页被碾碎在皮鞋尖下，如今只剩这一盒残灰。
它像是一个正在死去的标本，记录着原主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
今晚，是它的葬礼。
也是程咬金给自己举行的脱壳仪式。
「咔哒。」
一声极轻的打火机声，在嘈杂的音乐中几乎听不见。
但程咬金听到了。
那是火焰舔舐纸张边缘的声音，细微、干燥，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感。
她没有动手。
动手的是顾沉舟。
他提前结束了致辞，像个疯魔的信徒，冲向了那张小桌。
但他没有去拿铁盒，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早已烧剩几页残骸的日记本——那是他在混乱中抢出来的唯一“完整”部分。
他要在这里，在全城权贵的注视下，亲手完成这最后的献祭。
或者说，献祭他自己。
程咬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
顾沉舟需要一场盛大的表演，来证明他对林婉的爱至死不渝。
哪怕林婉已经死了，哪怕这爱建立在替身的尸骨之上。
他要用这场火，洗净所有关于“程咬金”的痕迹，只留下“顾沉舟深情丈夫”的完美人设。
火光升腾起来。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吞噬着泛黄的纸页。
墨迹在高温下晕染、卷曲，最终变成黑色的蜷缩物，像是某种扭曲的肢体。
焦糊味弥漫开来，混合着香槟和香水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顾沉舟的手在颤抖。
他的眼神从暴怒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他盯着那些飞舞的灰烬，仿佛在看爱人的灵魂升天。
「你看，」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嘶哑，「我从未背叛过你。」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有人感动落泪，有人惊叹于这份决绝。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阴影里的程咬金，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
第一页：焚毁记忆。
第二页：重塑完美。
第三页：彻底抹杀。
随着最后一角纸张落入火盆，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顾沉舟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程咬金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欢声笑语似乎都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被冒犯的恼怒。
他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程咬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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