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京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腥气。
那是梅雨季特有的味道，像是一块捂了太久的湿布，紧紧裹在朱雀大街的每一块青石板上。
任婉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积水。
她的鞋底很薄，踩在泥泞中，能清晰地感受到石缝间传来的凉意。
这种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走出镇国公府的大门时，并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她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缓缓合上。
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枷锁断裂的声音。
福伯站在门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欲言又止。
他想喊住夫人，想问问那本笔记到底去了哪里，想问问夫人真的不打算再回府了吗？
但他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靴子。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任婉没有给福伯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径直走向长街尽头。
那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此时正值午后，人流如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这些声音以前对任婉来说，是噪音。
是邵珩厌恶的，是不体面的，是需要被隔绝在深宅大院之外的。
但现在，它们钻进耳朵里，竟然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任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散去了一角，露出一线苍白的日光。
光线落在她的脸上，并不温暖，甚至有些刺眼。
但她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却是全书第一次，真正放松的微表情。
因为她知道，这笑容不属于镇国公府的任何一位主母，也不属于那个等待白月光归来的“影子”。
它只属于任婉。
一个独立的，活着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走进人群。
起初还有些拘谨，生怕自己的举止不够得体，生怕被人看出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
但很快，她就融入了其中。
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下。
竹签上串着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
“姑娘，尝尝？刚做好的，甜着呢。”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眼神浑浊却透着善意。
任婉掏出几枚铜板，买了一支。
她咬了一口。
酸涩的果肉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糖衣的甜味。
两种味道在口腔中碰撞，层次分明。
她细细咀嚼着，感受着糖分在血液中流淌带来的轻微愉悦。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不需要权衡利弊，不需要揣测人心，只需要感受此刻的酸甜。
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绸缎庄，橱窗里挂着新到的苏绣披风。
她驻足观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再需要那些华丽的衣物来装点门面，也不再需要通过别人的眼光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她只是一双眼睛，一双用来观察世界的眼睛。
街道越来越拥挤。
任婉随着人流向前移动。
她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虽然羽翼未丰，但已经学会了飞翔。
然而，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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