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薄膜，死死贴在听雨轩的窗棂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正厅中央那盏摇曳的风灯。
光晕昏黄，将邵珩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砖地面上，像某种伺机而动的兽。
任婉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素白的瓷瓶。
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干净得有些刺眼。
那是装《邵珩喜恶录》灰烬的地方。
也是她这三年来，所有隐忍与妥协的坟墓。
“坐。”
邵珩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没有看任婉，而是低头把玩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
玉质温润，在他指尖转动出细微的摩擦声。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任婉紧绷的神经上。
柳如烟已经安置在后院偏院，府中下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整个镇国公府，此刻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不是平和，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任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邵珩身上。
他的玄色锦袍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顺着衣摆滴落，在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看起来并不愤怒。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但这种慵懒背后，是即将爆发的失控前兆。
“夫君。”
任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恭顺地唤一声“夫君吉祥”。
只是两个字，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陌生人。
邵珩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终于有了聚焦。
目光如刀，刮过任婉毫无波澜的脸。
“你累了？”
他问。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在等任婉解释。
等她说自己是因为受了委屈，或者因为柳如烟的事感到不安。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哪怕是哭闹，哪怕是抱怨，他都觉得安心。
因为那样意味着，她还在乎他。
还在乎这段关系。
还在乎这个家。
只要她在乎，他就拥有掌控权。
他可以哄，可以罚，可以给予甜头或威压。
他是镇国公，是大周朝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人心。
但任婉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是累了。”
任婉简短地回答。
四个字，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爱。
仅仅是——累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邵珩感到寒意。
因为它意味着剥离。
意味着情感链接的彻底断裂。
意味着她不再将他视为需要情绪投入的对象。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