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余烬粗糙的手指死死掐住汪宁纤细的脖颈，窒息感混合着窗外炸雷般的轰鸣声扑面而来。他的拇指深深陷入她柔软的皮肉，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那是长期握笔和掌控权柄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成了扼杀生命的凶器。
【叮——】
【当前世界剩余时间：09分42秒。】
【任务目标：获得“余烬”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并离开别墅。】
【失败惩罚：意识永久绑定，沦为世界背景板NPC。】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汪宁脑海中最后一点名为“情感”的软肉。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无力地搭在余烬的手腕上，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这是第四个世界。前三个世界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以利益为纽带、以控制为爱的扭曲关系里，眼泪是最廉价的废料。
余烬的眼底布满血丝，平日裡那副高不可攀的精英面具此刻彻底碎裂。他盯着汪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愤怒像野草一样在他胸腔里疯长。最近三个月，她频繁出入画廊，与那个年轻画家谈笑风生；她在深夜接听陌生男人的电话，嘴角挂着久违的笑意。
那些笑容，曾经只属于他。
“说话！”余烬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汪宁，你变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余烬好欺负？”
空气粘稠得让人作呕。老周站在书房门口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托盘，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知道自家少爷在发疯，也知道这位曾经的少夫人从未爱过少爷，只是家族联姻的一枚棋子。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重一点，生怕成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
汪宁感到喉咙里的气管正在被挤压变形，缺氧让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但她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在等。等余烬情绪的最高点，等他那可笑的自尊心达到崩溃的边缘。
“余烬，”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声音轻得像烟雾，“你……弄疼我了。”
这三个字没有乞求，只有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冷，或者咖啡太苦。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余烬心中那层名为“掌控”的气球。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暴戾更甚。他松开了一只手，猛地挥向旁边的红木茶几。
“砰！”
一只骨瓷茶杯摔得粉碎，碎片溅起，划破了汪宁脸颊旁的一缕发丝。鲜血渗出，沿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汪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痛，比起系统倒计时带来的精神压迫，简直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这一击，正中她的计划。
余烬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只被他精心饲养了五年的金丝雀，竟然想要飞出笼子。而且，是她主动提出来。
“你想走？”余烬冷笑一声，伸手捏住汪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阴鸷的眼睛，“汪宁，你别忘了，你的公司是我注资的，你的名声是我护着的。你离开了我，什么都不是。”
他在威胁她。用他们之间最肮脏的交易逻辑，试图重新建立权力的不对等。
汪宁看着他扭曲的面部肌肉，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原主汪宁确实依赖余烬，因为原主是个虚荣且懦弱的女人，享受着余烬提供的奢华生活，却嫌弃他的冷漠。但现在的汪宁，已经完成了三次穿越，心如止水。
她需要的不是解释，不是辩驳，而是那一纸文书。
就在余烬准备再次施压，打算用更激烈的手段逼问出那个“野男人”的名字时，汪宁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缓缓动了。
原本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的右手，松开了。
掌心躺着一份文件。
白色的A4纸，在昏暗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工整、冰冷，没有任何修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块墓碑，宣告着这段关系的死亡。
余烬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他预想中的剧本是哭诉、是挽留、是歇斯底里的质问，唯独没有这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
“这是什么？”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警惕。
汪宁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余烬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余烬竟然真的被她这种反常的冷静震慑住，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就是现在。
汪宁向前一步，将那叠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了满是碎片的茶几上。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签了吧。”汪宁说。
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倦意。
余烬盯着那份协议，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再转为一种被羞辱后的狰狞。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愤怒都打在了棉花上。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咬牙切齿地问，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叠文件，“汪宁，你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不是算计，是清算。”汪宁纠正道，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协议，“这五年，你给我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至于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何谈算计？”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余烬的心脏。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以为自己在玩弄人心，殊不知对方早就看穿了一切，并且毫不在意地抽身离去。
“你敢！”余烬怒吼一声，伸手去抓那份协议。
汪宁没有躲。她知道，必须让他碰触这份文件，才能完成系统的判定。
余烬的手指粗暴地捏住了协议的边缘，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他想要撕碎它，想要毁掉这个象征着他失败的证据。
但他的手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份协议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离婚文书。它的厚度远超普通文件，里面似乎夹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汪宁身上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陌生的、暧昧的气息。
余烬的脑海中闪过汪宁最近频繁见的那个画家的脸，以及那些深夜的电话。嫉妒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里面……有什么？”他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地盯着汪宁。
汪宁看着他被愤怒和猜疑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对“人性”的怜悯也消失了。她不需要他的理解，只需要他的签字。
“签了你就知道了。”汪宁淡淡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墨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余烬，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在这里耗下去。”
她是在催促他。不是在求他，而是在催促一个即将过期的商品完成交割。
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余烬。他一把夺过钢笔，狠狠地拍在桌面上。笔滚落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老周的脚边。
老周依旧低着头，屏住呼吸，仿佛自己不存在。
余烬抓起那份《离婚协议书》，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想撕，但又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他想签，又觉得尊严受损。他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中拉扯，面部肌肉不断抽搐。
汪宁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倒计时：05分10秒。
她的耐心有限，但更多的是冷酷的计算。她需要余烬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从而签下名字。
“你不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汪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余烬耳边炸响。
余烬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汪宁：“你说什么？”
汪宁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那抹笑意加深了一些。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微笑。
她从文件的夹层中，轻轻抽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一张医院的孕检单复印件。
上面的名字，不是汪宁。
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姓名。日期，正是上周。
余烬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猜疑、不甘，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是……谁的？”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汪宁看着那张飘落的纸片，看着余烬眼中逐渐崩塌的世界，心中默念：
【任务进度更新：关键道具已出示。】
【剩余时间：04分55秒。】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个陷入疯狂的男人，走向书房大门。
雨声更大了，掩盖了一切声响。
只有那张孕检单，静静地躺在满地狼藉之中，上面隐约可见一行小字：建议休息，避免剧烈运动。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却熟悉得让余烬浑身冰凉。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