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铜锣响,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方远站在最边缘的火盆旁。
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纸片很薄,上面只有三个字:方建国。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死死钉在他掌心。
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
长老们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面无表情地坐着。
宾客们举着手机,镜头像无数只眼睛,贪婪地捕捉着这场闹剧。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线香的味道,混合着暴雨将至的潮湿霉味。
让人作呕。
“烧。”
赵管家站在侧后方,声音圆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方氏族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闵德昌递给他的。
族谱摊开在供桌上,朱砂印泥干裂得像老人的皮肤。
那一页,是空的。
或者说,曾经写着名字的地方,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只剩下一片惨白的焦痕。
这就是方远要烧的东西。
不是纸钱。
是真相。
方远没有看赵管家。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中央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方振东。
大长老。
那个在上一章里,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的老人。
此刻,方振东正跪在供桌前。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我错了……”
方振东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
“是我糊涂……是我老眼昏花……”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建国啊,是你逼我的……”
方振东突然伸手,抓起供桌上的香炉,狠狠砸向地面。
碎片飞溅。
他指着虚空,歇斯底里地吼道:
“是他!是他当年偷换了孩子!是他勾结外姓人,要把方家的血脉断绝!”
全场死寂。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方振东。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这是一种典型的“弃车保帅”。
用已故者的罪名,来换取活人的清白。
用一个人的污名,来洗清整个长老团的嫌疑。
方远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
将那张写着“方建国”名字的纸条,伸向火盆。
火焰舔舐着纸角。
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但就在火焰即将吞没最后一点字迹时,方远的手指猛地一松。
纸条并没有落入火中。
而是飘落在了旁边的铜鼎边缘。
那里有一层未燃尽的余烬。
温度极高,足以让纸张碳化,却不足以让它彻底消失。
方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账本的复印件。
他展开纸,动作很慢,却很稳。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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