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第三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刺鼻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光线冷硬得像手术刀。
钟远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桌面上。
他的黑西装还带着雨夜的潮湿和火场的焦糊味，袖口有一道被指甲划破的痕迹。
对面是单向玻璃。
玻璃后坐着经侦支队的警官，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生效的电子存证报告。
而真正让钟远感到寒意的人，正坐在他对面的转椅上。
林婉。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她的面前放着一份笔录，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钟先生，”警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电子处理显得有些失真，“孟崇山已经交代了洗钱的主要路径。作为家属，你需要确认一些细节。”
钟远没有看警官。
他的目光锁定在林婉颤抖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正死死捏着那支笔，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不是怕坐牢，而是怕真相彻底曝光后，她在这个家里扮演了二十年的“完美妻子”人设崩塌。
更怕的是，那个她一直维护的男人，会在最后一刻把她推出去顶罪。
“林女士，”钟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判决书，“请在这里签字。承认你过去三年中，协助孟崇山转移资产的事实。”
林婉猛地抬起头。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只是不知道……”
“你知道。”
钟远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每个月都会收到来自海外空壳公司的转账通知。你帮他把现金存入你的私人账户，再取现交给他的司机。你比谁都清楚，那些钱沾着血。”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钟氏宗谱》的复印件。
不，准确地说，是当年钟远父亲——也就是钟远生父——死亡证明的复印件，以及一份孟崇山私下签署的赠与协议。
这些东西，原本应该随着火盆里的灰烬一起消失。
但现在，它们成了林婉最后的筹码。
她将那张纸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签了它，我就承认所有罪行。”
林婉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割在钟远的神经上。
“包括谋杀亲夫？”
钟远微微挑眉。
这是赌局的关键。
如果林婉承认了谋杀，那么钟远作为受益人，即便没有动手，也会背上沉重的道德枷锁，甚至可能面临刑事调查。
但如果不签，孟崇山的洗钱链条就会因为缺乏关键证人（林婉）的直接指认而出现漏洞，虽然能定罪，但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比如孟崇山私生子的存在，以及他为了掩盖罪行而灭口的具体细节——可能会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被律师团钻空子。
更重要的是，钟远需要这一纸供词，来彻底切断自己与孟家的任何情感联系。
他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清算。
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清算。
“你想让我背锅？”
钟远看着林婉，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冷漠。
“钟远，你别逼我。”
林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如果你逼得太紧，我就说……是你杀了你父亲。”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钟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林婉在虚张声势。
她不敢真的指控他杀人，因为那样做，她自己就是共犯，而且会被公众视为疯女人。
但她敢赌。
赌钟远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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