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孟家老宅的窗棂，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玻璃。
晨曦微露，书房里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钟远坐在红木雕花的太师椅上，黑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湿冷黏腻。
他对面，孟崇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边眼镜。
这位孟家的族长，此刻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厌倦。
仿佛刚才发生的警匪对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钟远。”
孟崇山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钟远那张苍白的脸。
“你那个律师朋友赵明，已经和我谈过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只要你在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并且公开承认那半本族谱残页是你伪造的，警方那边的敲诈勒索指控就可以撤销。”
钟远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钝痛。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
孟崇山想要的不只是钱，是抹去所有痕迹，是让钟远彻底闭嘴，让《钟氏宗谱》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而钟远要的，不是自由，是筹码。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孟族长，”钟远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情绪，“我要见原件。”
孟崇山擦眼镜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件？”
“那东西早在昨晚的火盆里烧成了灰。你是想让我变出来吗？”
“不。”
钟远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我要检查复印件的真实性。”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诚恳。
“赵律师说，只有确认复印件上的印章和条款与原件完全一致，这份‘放弃声明’我才签。毕竟，如果原件真的烧了，这复印件就是唯一的证据。万一上面有我没看到的隐藏条款呢？”
孟崇山眯起眼睛。
他在审视钟远。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今天怎么变得这么难缠？
但他很快放松了下来。
因为钟远看起来太虚弱了。
被警察带走又放回来，经历了审讯的恐惧，现在的钟远，不过是一只惊弓之鸟。
而且，孟崇山手里确实握着主动权。
那份族谱原件，早就被他让人转移到了保险柜深处。
所谓的“火盆”，不过是做给他看的戏码。
真正的原件，完好无损。
只要钟远签下那份声明，他就再也翻不了身。
至于那份声明的内容……
孟崇山冷笑一声。
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陷阱，只有一纸卖身契。
“好。”
孟崇山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博古架前。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抽屉。
那里躺着一份崭新的文件。
正是那份《放弃一切权利及债务清偿协议书》。
他将文件扔在钟远面前。
纸张滑过红木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看清楚了再签。”
孟崇山抱着双臂，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钟远。
“签完字，我就让人把‘原件’的销毁证明拿来给你。虽然东西没了，但我会给你一份公证处的火化记录。这样，你就没话说了吧？”
钟远低下头，翻开文件。
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法条。
第二页，免责条款。
第三页，签名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放弃声明。
这是一份债务确认书。
孟崇山利用家族内部的模糊账目，将过去三年钟远母亲治病欠下的巨额医疗费，强行记在了钟远头上。
如果不签，这笔债就跟着他一辈子，直到他破产。
如果签了……
钟远的笔尖悬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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