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雨势虽歇，但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翊坤宫的废墟像一张被撕烂的旧棉絮，瘫在泥泞里。
汪氏跪在通风口的铁栅栏前，膝盖早已麻木。
她身上的宫装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脊背上，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袖口处，那枚家传玉佩的碎片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那不是火，是血。
或者说，是某种看不见的诅咒，正在通过皮肤渗入她的血脉。
她知道掌事姑姑在看着。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此刻一定正透过高墙的缝隙，冷冷地审视着这只“老鼠”。
汪氏没有抬头。
她只是将手伸进栅栏的缝隙，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锈。
这里是被封锁的区域，只有掌事姑姑和那名眼线宫女持有钥匙。
但她不需要钥匙。
她需要的是时间，以及一点点对规矩的亵渎。
“汪答应，你是在找死吗？”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
是那名一直沉默的宫女，此刻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
珠子碰撞的声音，像是倒计时。
汪氏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想起皇贵妃生前的寝殿，也是这样的霉味，掩盖着更深层的腐朽。
她将身体缩得更紧，像一只壁虎，缓缓向通风口深处爬去。
铁栅栏刮擦着她的脸颊，留下细微的血痕。
她不在乎。
她要找的，是那块被小德子私藏的帕子残片。
上一章，她用香灰掩埋了红线，烧毁了帕子主体。
但她知道，小德子那个蠢货，一定藏了一块碎片想日后邀功。
那块碎片，是她唯一的筹码。
只要找到它，就能证明帕子并非出自她手，而是有人刻意栽赃。
更重要的是，它能证明掌事姑姑的清白——或者说，她的脏。
通风口内是一片黑暗。
汪氏的手摸索着，指尖触到了一堆破碎的瓦砾。
灰尘呛入喉咙，她强忍着咳嗽的欲望，继续向前。
突然，指尖触到了一角柔软的丝绸。
那是苏绣的底料，即便在废墟中，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完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颤抖着，将那角丝绸抽了出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上面的图案。
是一枝残荷。
而在残荷之下，绣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血迹覆盖的字。
“褚”。
汪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褚贵妃的标志。
难道小德子真的偷了这块染血的旧帕？
不，不对。
她低下头，鼻尖凑近那角丝绸。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入鼻腔。
这味道很熟悉。
是掌事姑姑常年捻动佛珠时，手上沾染的檀香粉特有的气味。
这种香味，绝不可能出现在褚贵妃赏赐的物品上。
褚贵妃喜茉莉，而掌事姑姑爱檀香。
这块帕子上，既有褚字的刺绣，又有掌事姑姑的檀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块帕子，本就是掌事姑姑伪造后，故意塞给汪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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