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地下三层的通风井，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铁皮。
余默站在机械传动井的边缘，脚下的金属格栅锈迹斑斑，缝隙里渗出暗绿色的冷凝水。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核心能源区透出的微弱红光，像濒死者的瞳孔，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血肉混合的恶臭。
那是辐射废料泄漏后，经过高温发酵的味道。
余默握紧了手中的校准扳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手动校准主轴。
备用电源的输出频率正在偏离安全阈值，每偏离一度，氧气阀关闭的速度就加快一倍。
“规则第四条：所有非生物识别类维护，需经监工授权。”
汪监工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但此刻，没有人授权。
余默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塑料卡片。
那张泛黄的体检合格证明，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
三十年前，汪监工也是干净的。
现在，他是规则的守门人，也是这个地狱的维持者。
余默深吸一口气，踏入黑暗。
齿轮咬合的声音从深处传来，沉重、缓慢，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咀嚼声。
他沿着检修通道前行。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阴影中传来。
是老陈。
前任清洁工蜷缩在一堆废弃的电缆旁，身体半透明化，皮肤下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
他的右臂已经机械化，替换成了一根生锈的铁管，末端连接着断裂的管线。
“别……过去……”
老陈的声音断续，夹杂着气泡破裂的声响。
“前面……是‘不可回收’……”
余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的滤芯拿到了吗？”
余默问。
语调平静，像是在询问天气。
老陈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没……喝到水……先渴死了……”
他伸出那只铁管手臂，指向更深的黑暗。
“他们……饿了……需要新的燃料……”
话音未落，老陈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那些蠕动的晶体从他毛孔中涌出，迅速包裹住他残存的人类部分。
几秒钟后，那里只剩下一堆散发着荧光的垃圾。
余默移开视线。
概率计算显示，停留超过十秒，被发现的几率上升40%。
他继续向前。
越靠近主轴，空气中的电流声就越尖锐。
那是一种高频的嗡鸣，直接钻进脑髓，引起恶心和眩晕。
余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生理性的不适。
他看到了主轴。
巨大的钢铁柱体倾斜着，表面布满了烧焦的痕迹。
而在主轴的基座上，缠绕着一团肉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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