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通风井的铁皮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地下三层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死死糊在傅青的鼻腔里。
他背着第7号尸袋，站在分拣核心区的主传送带旁。
头顶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小赵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排班表，指节泛白。
“傅哥，汪经理那边……”小赵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说十分钟内必须看到常规处理区的读数正常。”
傅青没回头。
他把尸袋放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透明塑料膜上凝结着水珠，顺着袋壁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里面那具尸体被折叠成完美的螺旋状。关节断裂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滑感，像是机器切割出来的标准件。
傅青戴上双层橡胶手套。第一层是普通的清洁工标配，第二层是他从黑市淘来的防割材质。
他拿起一把手术剪。
剪刀刃口很冷。
他要检查尸体的内部结构。老陈死前特意调整姿势，不是为了迎合规则，而是为了掩盖什么。如果只是为了合规，直接扔进焚化炉最省事。多此一举的动作背后，一定藏着活人最后的挣扎。
或者，是死人留下的线索。
傅青深吸一口气，剪开了尸袋的一个角。
腐臭味瞬间爆发，浓烈得让人作呕。
一只苍白的手垂落出来。
那只手的手指蜷曲着，保持着生前紧握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那是长期接触工业废料留下的印记。
傅青捏住手腕，用力翻转。
皮肤下的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在找东西。
老陈说过，有些垃圾是不能分类的。因为它们不属于任何类别，它们是系统的漏洞。
傅青的目光落在手掌心。
那里有一块硬物。
不是骨头。也不是金属碎片。
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金属表面沾满了血污，但在灯光下依然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傅青的手指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枚戒指的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即使隔着厚厚的橡胶手套，即使上面沾满了黏液，傅青也能辨认出那个轮廓。
*Wang Jian.*
王建。
汪经理的名字。
傅青的大脑飞速运转。
逻辑链条在这里出现了断裂。
按照《生物废弃物折叠规范》，所有生物组织必须在入袋前进行去角质处理，并去除所有非生物附属品。戒指属于个人物品，严禁混入生物垃圾流。
如果这枚戒指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死者生前戴着它，且未被清理。这意味着老陈在装袋时违反了操作规程，留下了明显的违规证据。
第二种，这枚戒指根本不属于死者。它是被人故意放进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么老陈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利用老陈对规则的恐惧，诱导他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分类。
傅青感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工装。
他抬起头，看向传送带的方向。
红灯开始闪烁。
系统警报声尖锐地响起，撕裂了雨夜的沉闷。
【警告：检测到异常质量偏差。传送带负载失衡。请立即人工干预。】
这不是巧合。
傅青迅速环顾四周。
小赵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眼神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
门口传来了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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