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
褚三靠在三号桶冰冷的侧壁上,肋骨处的剧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向外扩散。他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沾满油污的芯片,左手则握着一根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生锈撬棍。
田主管背对着他,正在用对讲机呼叫支援。电流的滋滋声混合着他粗重的喘息,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保安还有五分钟到。”田主管的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傲慢,“褚三,你跑不掉的。在这里,我是规则。”
褚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田主管的肩膀,落在那张被胶水封死的“禁止分类”告示上。
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滴落,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水流,沿着三号桶的边缘蜿蜒而下。水流经过告示下方的边缘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那是腐蚀性液体。
褚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他撕开告示时,并没有看到这种反应。但此刻,在低温和高压胶水的共同作用下,原本粘稠的粘合剂正在迅速氧化、硬化。
它不再是软塌塌的胶质,而是变成了一层类似树脂的透明硬壳。
这层硬壳紧紧包裹着下面的混合垃圾,将电子废料与有机废物强行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法轻易剥离的壁垒。
这就是田主管为什么要用这种隐蔽的方式。
直接倾倒有毒物质会触发系统的自动分拣警报,那意味着贪污证据的直接暴露。而通过“混合处理”,利用高强度的工业胶水将所有垃圾强制融合,就能在物理层面抹去分类的痕迹。
只要胶水足够硬,系统就无法扫描出内部的成分差异。
这是一种逻辑上的欺诈。利用规则的盲区,制造一个合法的谎言。
但现在,谎言正在凝固。
褚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和腐烂的有机物臭味。这种气味钻进鼻腔,像是在提醒他:这里的一切都是肮脏的,包括真相。
他必须在这层胶水彻底硬化之前,撬开一个缺口。
只要拿到里面的账本副本,或者至少是足以威胁田主管的数据碎片,他才有谈判的筹码。否则,一旦保安到来,他就成了替罪羊。
褚三压低身形,像一只潜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三号桶的另一侧。
老鬼缩在阴影里,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看着褚三的动作,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自己在发抖,但他更知道,一旦发出声音,田主管第一个清理的就是他。
阿秀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她捂着鼻子,眼神惊恐地看着那滩正在蔓延的黑色液体。她对化学试剂过敏,每一次吸入都让她的喉咙发紧,但她不敢离开。
工资。她还需要这笔钱给母亲买药。
褚三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恐惧。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撬棍上。
他将撬棍的尖端对准告示下方那道细微的裂缝——那是胶水硬化后留下的应力裂纹。
用力。
金属与硬化树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