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
施知意背靠着玄关的鞋柜,指尖死死扣住大理石台面,指节泛白。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将顾延之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他站在那片阴影里,黑色的风衣肩头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顺着剪裁考究的面料滑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湿痕。
那双眼睛阴郁得像暴风雨前的深海,静静地盯着她。
没有催促,也没有愤怒。
只是在等待。
等待她自己崩溃,或者,等待她自己露出破绽。
“你还没走。”
施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一触即碎的平衡。
她试图维持那种职业性的疏离感,语调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肋骨的声音,比窗外的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顾延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半张《分居协议》上。
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卷曲,字迹模糊不清。
唯独那句【直至生命终结】,因为墨迹较深,依旧清晰得刺眼。
“我在等你找到答案。”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施知意,你找了三年的‘互不干涉’,真的存在过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精心维持的体面。
施知意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她不能输。
明天上午十点,就是最终签约时刻。
任何绯闻,任何失控的情绪,都会导致公司股价崩盘。
她是投行最年轻的执行董事,她的人生是由数据、结果和完美的控制力构成的。
而顾延之,是她唯一的变量,也是最大的风险。
如果让他看出她的软弱,这场博弈她就彻底输了。
“协议是法律文件。”
施知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冷硬如冰。
“既然已经签字,就按条款办事。如果你是想用这种……”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他湿透的衣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种苦肉计来挽回婚姻,那你找错人了。”
顾延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感。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这声音如同倒计时。
“苦肉计?”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施知意,你以为我为什么留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分居协议》。
上半部分,是他保留的。
下半部分,刚才被她夺下时,不小心掉在地上,被他捡起。
他将证物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看看这个。”
他说。
施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向茶几看去。
只见那半张协议的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多了一行打印上去的小字。
那是顾延之的字迹。
工整,冷静,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深情。
【若一方违约,自愿承担另一方所有损失,直至生命终结。】
施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这不是后来加上去的。
这是当年,他在起草这份协议时,亲手写下的备注。
那时候,他们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以为自由是婚姻的终极形态。
所以,他用了最理性的方式,去约束最感性的承诺。
直到生命终结。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枷锁,牢牢扣住了她的咽喉。
“你早就知道。”
施知意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知道我会签。”
顾延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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