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暴雨如注,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掌。
沈清秋坐在餐桌前,没有开主灯。
只有头顶那盏极简主义的吊灯散发着冷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大理石桌面上,显得孤绝而清冷。
她面前摊开着那本《分居卧室互不干扰手册》。
这本曾经被顾远洲随手压在烟灰缸下、又被她藏进抽屉深处的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桌中央。
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而在它旁边,放着那张还没签名的离婚协议,以及一支黑色的钢笔。
沈清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册粗糙的纸页。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她在等。
等那个男人从书房出来,等那个穿着深灰色居家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用他惯有的疏离和计算,来执行这场早已策划好的“物理分居”。
书房的门开了。
顾远洲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是熬夜和压抑后的痕迹。
但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既然想清楚了,”顾远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签了吧。”
他没有看沈清秋的眼睛,目光落在手册上,像是在确认某个既定的程序。
沈清秋没有动。
她拿起那支钢笔,笔尖悬在离婚协议的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顾远洲,”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确定要走了吗?”
顾远洲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似乎预料到了她的犹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沈清秋,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感情已经结束了,我们需要的是秩序。”
他说的是秩序。
可沈清秋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她突然的反悔,害怕这层薄薄的契约之下,依然涌动着他们不愿承认的余温。
沈清秋缓缓放下手中的离婚协议。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伸手,翻开了那本《分居卧室互不干扰手册》。
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片空白,原本是用来记录双方对分居期间生活琐事的补充约定。
沈清秋提起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开始书写。
字迹工整,力道均匀,每一笔都像是刻在心上。
顾远洲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微蹙。
“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沈清秋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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