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落地窗。玻璃在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邓晚醒了。
不是被雷声惊醒，而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勒醒。
温叙坐在门外地毯上的呼吸声消失了。那种刻意维持的、低频的背景音一旦抽离，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粘稠和具有压迫感。她侧耳倾听，只有雨声，还有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巨响。
不能留在这里。
只要还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还能闻到那股该死的雪松味，她就永远无法从“失控”的边缘退回到安全的孤岛。
契约第三条：卧室为绝对私人领域，除紧急医疗状况外，双方不得在非约定时间进入对方空间。
虽然温叙刚才只是坐在门外，但这已经构成了实质性的侵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
邓晚掀开被子。
那条深灰色的羊绒毯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堆叠在床尾，像是一团未解开的乱麻。她没有回头去整理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冰凉，寒意顺着脚心直窜脊背。这种冷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愉悦——疼痛和寒冷是可控的，而温叙的温度是不可控的。
她需要水。
更确切地说，她需要通过一个具体的、机械的动作，来证明自己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那个在噩梦中颤抖的女人。
客厅的感应灯坏了。
台风过境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电路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负荷。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将屋内的一切切割成惨白的剪影。
邓晚停在卧室门口。
门缝外是一片浓稠的墨色。温叙就在那片黑暗里。
如果现在出去，就必须经过他。
这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局面。但如果不出去，她就要继续睡在那个充满他气息的房间里，继续忍受那种被温柔包裹的窒息感。
选哪个？
邓晚的手指攥紧了睡衣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廊里的空气比卧室更冷，带着潮湿的水汽。邓晚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前方两米处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等着她去发现。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左边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里坐着温叙。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正在缩短。
邓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即使没有光，她也知道温叙在看她。那种视线是有重量的，像湿冷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她的皮肤。
她必须走过去。
厨房在走廊尽头，直线距离不过五米。但这五米，此刻却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就在她即将经过温叙身边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一块地砖因为常年累月的磨损，边缘微微翘起。
邓晚的脚尖磕到了那块凸起的地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
惊呼还没出口，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足以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不会造成任何多余的触碰。
邓晚僵住了。
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这一次，味道不再是来自衣物，而是直接从那具温热的躯体上传来，浓郁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温叙没有说话。
他没有扶稳她就松开，也没有顺势将她拉近。他只是那样站着，手掌贴在她的手臂外侧，隔着薄薄的睡衣面料，传递着恒定不变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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