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鞭子，抽打在顺天府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袁崇焕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沿滴落，浸透了官服的后背，冷意像蛇一样往骨缝里钻。他怀里那枚锦盒贴着心口，硬邦邦的，硌得人生疼，却也让他清醒。
“主事大人，内库库房重地，非奉尚书令，不得擅入。”
赵德全站在库房朱红色的大门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太监服，在这暴雨中竟显得一丝不乱。那张圆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眼神却像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
袁崇焕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缓缓擦拭着手中那枚赤色火漆封条。动作很慢，慢到赵德全能看清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关节。
“赵公公，”袁崇焕的声音平缓，听不出风雨中的颤抖，“《大明会典》卷四十一载：‘凡内库拨银，必由户部与内库双重封缄，以备稽查。’今日王尚书命我核对五百两军饷去向，这封条若真是内库所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公案上？若是有人伪造，那便是欺君之罪。”
他说的是律法，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赵德全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大人这话，可就是强词夺理了。”赵德全尖细的嗓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档案早已归档入库，封存于西厢房。按照规矩，未经尚书大人亲笔批文，任何人不得开启。这是为了……保护档案安全。”
“保护？”袁崇焕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德全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还是为了保护某些不该见光的东西？”
赵德全身后的两名内侍手按腰刀，上前半步。气氛骤然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刀光剑影。
袁崇焕不退反进。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旧笔记，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几笔异常的收支。他将笔记举高，让雨水打湿纸页，墨迹晕染开来，露出底下被刻意涂抹的痕迹。
“《户部则例》规定，账目有异议者，可要求当堂对质原始凭证。”袁崇焕盯着赵德全的眼睛，“赵公公，你是想让我现在就去敲王尚书的门，请他出来解释这封条的来源？还是让你打开这门，让我自己看一眼？”
他在赌。赌赵德全不敢把事情闹大，赌谭文渊不想让王尚书知道亏空已经暴露到了这一步。
赵德全的脸色变了。他深知，一旦王尚书介入，这件事就不再是袁崇焕一个人的麻烦，而是整个户部的丑闻。作为内应，他必须堵住这个口子，但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否则就是坐实了“销毁证据”的罪名。
“大人何必如此急躁。”赵德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诱，“库房潮湿，那些老账册经不起雨水侵蚀。若是坏了，谁也担待不起。不如……改日再查？”
“没有改日。”袁崇焕冷冷道，“半个时辰后，我要向王尚书复命。若拿不出原始凭证，我就是贪污犯。若拿得出，那就是有人陷害。赵公公，你选哪边？”
赵德全沉默了。他看了看天色，雷声滚滚，似乎预示着更大的风暴。他知道袁崇焕是在逼他做选择。如果强行阻拦，袁崇焕真的去敲尚书房，即便不能立刻定罪，也会让王尚书心生疑窦。而谭侍郎最忌讳的就是王尚书起疑。
“等等。”赵德全突然伸手拦住了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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