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并没有停。
反而下得更急了。
刚才那场暴雨像是把整座城市的情绪都宣泄了一遍，此刻剩下的只有黏腻、闷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
石念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膝盖处的牛仔裤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她手里攥着那张A4纸。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那道凸起的白色疤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爬满了她的理智。
那张纸很轻。
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在石念眼里，它重如千钧。
那是六年前她亲手放弃的权利，也是常远精心编织的谎言。
“生物学父亲匹配。”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脑海里来回拉扯。
如果六年前的她签了那份知情书，放弃了鉴定。
那么现在这份报告上的样本，是从哪里来的？
谁的血？
谁的DNA？
石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她猛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
她要回家。
家里还有备份的资料，还有这三年间所有被忽略的细节。
只要回去，就能理清这一切。
就能知道真相。
石念转身，踉跄着冲向巷口。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不敢擦。
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条通往停车场的路。
三步。
两步。
脚底踩到了一滩积水。
那积水浑浊不堪，混杂着老城区特有的泥沙和腐烂落叶的气息。
石念的身体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向前扑去。
手掌撑在湿滑的地面上，指甲几乎要抠进水泥缝隙里。
“啪嗒。”
手中的A4纸脱手而出。
它没有落地。
而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吹起，在半空中剧烈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
像某种求救信号。
又像是一只折翼的鸟，绝望地挣扎。
石念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抓住它。
但那只纸片轻盈得过分。
它在风中旋转，跳跃，最终落在了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一只皮鞋停在了那张纸旁边。
深灰色的西装裤脚，沾着几点泥渍。
袖口磨损的纽扣，在雨中泛着冷光。
石念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缓缓抬起头。
常远站在那里。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伞面很大，遮住了大半边天空，也将周围的雨幕隔绝在外。
但他没有走过来扶她。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平静，深不见底。
像是在看一个困兽。
又像是在看一段无法挽回的旧时光。
石念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看着常远，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想干什么？”
常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