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老城区的巷弄深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暴雨刚歇，闷热从地面的积水里蒸腾上来，裹挟着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的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
石念站在一家无招牌诊所的玻璃门前。
门上的玻璃蒙着一层薄雾，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那条幽深狭窄的巷子。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把手时，微微颤了一下。
掌心里那枚银色的蝴蝶发卡，硌得肉疼。
那是常远刚才留下的。
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风铃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响声，像是某种警告。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但光线昏暗。
墙壁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惨白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前台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戴着厚底眼镜，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神淡漠地扫了石念一眼。
“挂号。”
石念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隐忍后的沙哑。
女人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取号机。
石念走过去，按下打印键。
机器吐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上面写着：样本采集室 03。
她攥紧小票，走向走廊尽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推开采样室的门，里面站着一个中年医生。
他正在整理桌上的器械，动作熟练而机械。
看到石念进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
“坐。”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石念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信封已经有些受潮，边缘泛黄，变得柔软。
这是常远给她的最后通牒。
“我要重新做亲子鉴定。”
石念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紧紧按着封口。
医生的目光落在信封上，又移到石念脸上。
“谁的孩子？”
“我儿子。”
石念回答得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医生皱了皱眉，翻开病历本。
“孩子多大了？”
“十八岁。”
石念说。
其实孩子才十七岁零十一个月。
但她需要这个时间差来掩盖某些漏洞。
医生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我们需要孩子的血样，或者你的血样作为对照。”
“只有你一个人？”
石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在外地读书，联系不上。”
她撒谎了。
孩子就在隔壁房间，安静地等着。
但此刻，她不敢让医生见到那张脸。
因为那张脸太像常远了。
尤其是眼睛。
那种深邃、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眼神。
每次看到那双眼睛，石念都会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想起常远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想起那份被风吹落的报告。
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拿起一支采血管，递给石念。
“先抽你的血。”
石念伸出手臂。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
血液顺着管子流入试管，暗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管中缓缓上升。
像是一条被困住的蛇。
医生拔出血针，用棉签按住伤口。
“去那边坐着等结果。”
他说。
石念站起身，走到角落的塑料椅上坐下。
椅子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骨头里。
她透过窗户看向门外。
巷子里的光线正在变暗。
黄昏将至。
而在巷口的阴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着。
常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泥点。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的一角。
那是之前那份伪造的报告。
他并没有走远。
他就在那里看着她。
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石念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重、冰冷，带着穿透力。
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半小时后。
医生拿着新的试管走出来。
“数据出来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