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
施宁缩在客厅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光。
只有书房门缝下透出的那一线惨白灯光，以及她手中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冷辉。
电量：12%。
时间：03:45 AM。
距离民政局开门，还有不到八小时。
距离那个名为“违规举报工单号 #9527”的封禁通知彻底生效，还有最后一步。
施宁盯着屏幕。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一毫米处。
这个动作她已经维持了十分钟。
肌肉因为静止而开始酸痛，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书房传来的声音上。
许知远的声音。
通过那扇半掩的门，带着电流的底噪，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家人们，这是最后一次福利。”
许知远的语调亢奋，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热情。
“只要这一单结束，我就……”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调整呼吸，又似乎在确认后台的数据。
“只要这一单结束，我就能真正自由了。”
施宁的嘴角微微抽动。
自由？
多么讽刺的词。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晚林小满发来的那条短信。
【我知道你在听。如果你想要你的工作，就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一份遗嘱复印件。那是你老板不敢让我知道的秘密。也是你保命的唯一机会。】
当时，许知远脸色惨白地冲向书房门口。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数据已经上传。
现在，他在直播。
他在用即将被冻结的资产，做最后的狂欢。
施宁睁开眼。
手指轻轻敲击屏幕边缘。
一下。
两下。
她在等待。
等待那个时刻。
书房里的补光灯突然亮到了极致。
许知远的身影出现在门缝的光晕中。
他穿着真丝睡袍，手里晃着香槟杯。
脸上挂着那种施宁曾经最迷恋、如今却只觉得恶心的微笑。
他对镜头说：“今天，我要送出一份大礼。”
施宁低下头。
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别按发送。】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
背景是医院洁白的墙壁。
画面中央，是年轻时的施宁。
她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一只手伸过来，按下了她面前的确认键。
那只手的主人看不清脸。
但施宁认得那个动作。
那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记忆中的自己。
施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为什么？
她明明记得，那天她是昏迷的。
医生说过，是因为药物过敏导致的短暂意识丧失。
她怎么可能主动按下确认键？
除非……
记忆被篡改了。
或者，视频是合成的。
施宁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放大照片。
像素很低，噪点很多。
但在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窗外的雨声。
照片背景里，窗户玻璃上有水珠滑落。
形状不规则。
流速缓慢。
施宁转过头，看向窗外。
此刻的暴雨，雨滴垂直落下，撞击玻璃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而照片里的雨，是在横着飘。
风向不同。
湿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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