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VIP告别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雷声掩盖了针尖刺入皮肤的细微声响。
范长生站在停尸台旁,手中捏着一枚银针。
针尾连着极细的丝线,另一端系在廖子轩那件青缎绣金寿衣的左袖口。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
前几章缝补的右袖、后背、前襟都已就位,唯独这左袖,因为肌肉僵硬导致的撕裂,迟迟无法完美贴合。
现在,它必须合拢。
「时间不多了。」
赵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枪口垂下,却随时可以抬起。
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不停地擦汗,不敢看范长生,也不敢看廖万山。
廖万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黑色高定西装笔挺,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的眼神阴鸷,不时瞥向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跳动的声音,被雨声放大,每一秒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火化车还有十分钟到。」
廖万山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范先生,规矩我懂。但廖家的规矩,是尽快送令侄上路。」
范长生没有抬头。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
银针在皮肤与丝绸之间穿梭,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
他在找东西。
不是针脚,而是死因。
师父留下的规矩:穿寿衣时,若发现尸斑异常、肌肉僵直方向违背重力,或皮肤下有异物触感,便不能封针。
这意味着,死者未安,怨气未散。
范长生的心跳很快。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撞击着胸腔,提醒着他体内那颗炸弹的存在。
引爆器连在他的心跳上。
一旦心率超过一百二十次,或者剧烈震动,炸弹就会爆炸。
他必须冷静。
极度地冷静。
就像此刻,他正用左手拇指按住廖子轩冰冷的腕部,感受着皮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硬结。
不是骨头。
是金属。
机械心脏的接口,残留的缝合痕迹。
廖万山想掩盖谋杀,甚至想把尸体改造成某种非人的怪物,以掩盖真正的死因——那是被活活吓死,还是被药物致死?
范长生抿紧嘴唇。
银针落下。
穿刺。
拉线。
收紧。
青缎绣金寿衣的左袖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合在手臂上。
金色的云纹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整件寿衣,完整了。
按照行规,寿衣完整,意味着亡灵已安,真相被封死。
只要系上最后一颗盘扣,廖子轩就可以被推进火化炉,一切证据都将化为灰烬。
廖万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赢了。
只要这颗扣子系上,他就安全了。
「做得好。」
廖万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解开盘扣吧。然后,你可以走了。」
他说的是“走”,而不是“留”。
意思是,出了这个门,生死自负。
范长生抬起头,眼神平淡如水。
「还差一步。」
他说。
「什么?」
赵秘书皱眉。
「验尸。」
范长生淡淡道。
「规矩第三条:寿衣未验,不得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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