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私人银行VIP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干燥剂混合的味道。
江晚坐在丝绒沙发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早已淡去的戒痕。
这里比云顶集团总部更冷。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垂直落下，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包裹住她的肩颈。
她面前是一张黑胡桃木长桌。
桌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以及那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银行经理。
他站在桌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有些僵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晚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上，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江小姐，”经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关于您父亲名下‘042号’保险箱……”
江晚抬起眼。
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说。”
只有一个字。
简短，冰冷。
经理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根据法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该保险箱已被依法查封。”
他停顿了一秒。
似乎在观察江晚的反应。
“查封令下达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也就是在您离开董事会后的三十分钟内。”
江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三十分钟。
温衡的动作快得令人发指。
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只是今天，借着财报发布前的最后窗口，将这张网彻底收紧。
“查封理由？”
江晚问。
“涉嫌经济犯罪关联资产冻结。”
经理背诵着条款，语气公事公办。
“且由于原保管人沈曼女士已签署放弃优先开启权的声明，目前唯一能打开备用钥匙的人选……”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江晚。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恐惧。
“是沈曼女士本人。”
江晚愣住了。
沈曼？
那个在她十岁那年就失踪的母亲？
那个温衡口中“精神失常、早逝”的女人？
“她在哪？”
江晚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经理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等候区。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
面容清瘦，眉眼间有着与江晚相似的轮廓。
但她闭着眼，像是在假寐。
又像是在等待审判。
江晚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三年期保密与竞业限制补充协议》原件。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这六章来，贯穿始终的那件东西。
第一章，它躺在她的手提包里，是她试图挽回婚姻的最后努力；
第二章，它被拍在会议桌上，是她向温衡宣战的檄文；
第三章，温衡疯狂地抢夺，撕毁了一角，那是他失控的证明；
第四章，碎片落入公证员手中，那是法律程序的介入；
第五章，碎片被拼合展示，真相初现端倪；
第六章，原件作为呈堂证供被封存，那是权力的暂时退让。
而现在。
它静静地躺在江晚的手里。
折痕处，墨迹已经干透。
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某种疲惫的皮肤。
她没有看温衡。
她知道温衡此刻一定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场戏码上演。
他以为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以为用法院的封条锁死了真相。
但他不知道，江晚来这里，不是为了取回证据。
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确认那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江晚走向等候区。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沈曼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却深邃。
看到江晚走近，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
“妈妈。”
江晚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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